小滿的麥香漫過牆頭，把守真堂的石磨都染得發甜，陳蹲在“守真砧”旁，幫街坊們修補裝麥的麻袋，針線穿過磨破的布眼，“嗤啦”聲混著遠打麥場的號子，像在給這將滿未滿的節氣，個結實的囤。
“西場的糧倉，”周大爺扛著杆木鍁進來，鍁頭沾著麥糠，“被租倉的糧販摻了沙子，原本曬乾的麥子，過秤時沉了三，倒出來一看，麥堆底下埋著半尺厚的沙。去找糧販理論，他說‘收麥時就帶沙，我可沒過’，還說我們‘想訛他的運費’，吵得滿場都能聽見。”
陳的針頓了頓，麻線在掌心勒出道紅痕。他想起街坊們割麥的樣子，凌晨三點就下地，鐮刀磨得比月亮還亮，說“這麥是老天爺賞的飯”——那倉麥曬了六七個日頭，麥糠都篩了三遍，哪來的沙子？“《糧食流通管理條例》第14條，”他把麻袋口扎得更，聲音被麥香裹得發沉，“糧食經營者收購糧食，應當按照國家標準、行業標準檢驗糧食質量，不得摻雜使假、以次充好。他這是明著摻沙，屬於欺詐。”
林晚秋抱著摞《產品質量法》和《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進來，懷裡還夾著個玻璃罐，罐裡裝著摻了沙的麥子，沙粒在下閃著。“我請質監局的人來測了，”把檢測報告往石桌上一鋪，紙頁上的“含沙量15%”刺得人眼疼，“正常小麥含沙量不能超過0.5%，他這超標三十倍——《產品質量法》第32條，生產者生產產品，不得摻雜、摻假，不得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他作為收購者，同樣適用。”
從包裡掏出段影片，是糧倉監控拍的，糧販夜裡帶著麻袋進倉，麻袋角出的沙粒在地上拖出道黃痕。“你看這時間，”指著影片右下角的時間，“正好是他說‘沒過’的那天半夜——《民事訴訟法》第63條，視聽資料能首接作為證據，他想賴都賴不掉。”
舉著個用紙箱做的“小糧倉”，裡面裝著麥粒和石子（石子當沙子），他蹲在地上，把石子往外撿。“小宇哥哥說，”他舉著撿出的石子，“沙子不能進糧倉，壞人要賠錢！” 他從兜裡掏出個畫滿麥穗的本子，上面有個往麥堆裡倒沙子的人影被打了叉，旁邊寫著“要乾淨麥”，字被麥糠蹭得有點花，卻像用紅漆描過，醒目得很。
李主任坐在麥秸堆旁的竹椅上，手裡攥著把新麥，麥粒飽滿得能映出人影。他著西場的方向，那裡的糧倉頂冒著曬麥的熱氣。“西十多年前，隊裡的麥囤被保管員摻了土，公糧時被驗出來，扣了全隊的工分。”
新麥在指間捻了捻，麥殼裂開的脆響像串小鞭炮：“你爺爺那時是隊裡的記工員，帶著社員把麥囤翻了個底朝天，從保管員床底下搜出半袋土，上面還沾著麥糠。最後保管員把自家的口糧賠給隊裡，說‘摻土就是摻良心，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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