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的碎雪把村路撒了白，守真堂門口的石板路結著薄冰，陳蹲在“守真砧”旁，幫街坊們鑿冰鋪沙，鐵釺鑿在冰面上，“噹噹”聲混著遠賣糖葫蘆的吆喝，像在給這初雪的節氣，墊條穩當的腳。
“後的路，”李大叔扛著捆稻草進來，草葉上的雪落在肩頭，化了水，“被西頭的趙老憨堆了半車石頭，說‘這路離我家近，我堆點石頭方便拉貨’，結果把路堵得只剩半米寬，昨天張婆婆去趕集，在石頭邊了一跤，藥費花了兩百多。去找他理論，他說‘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堆啥堆啥’，還把我們剷雪的鐵鍁扔到了裡。”
陳的鐵釺頓了頓，冰碴濺在棉鞋上，涼得骨。他想起這條後路的來歷，是十年前全村人湊錢修的水泥路，李大叔總說“這路是大夥兒的，凍著著都不行”——那半車石頭堵的哪是路，是街坊們趕集、看病的道，哪能憑句“離我家近”就佔了？“《民法典》第288條，”他往冰面上撒了把沙，聲音被寒風颳得發，“不產的相鄰權利人應當按照有利生產、方便生活、團結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則，正確理相鄰關係。他堆石頭堵路，還致人傷，必須清除障礙並賠償。”
林晚秋抱著摞《公路法》和《民法典》進來，懷裡還夾著個捲尺，剛量了路寬。“我查了，這路屬於村道，歸集所有，”把村道規劃圖往石桌上一鋪，紙頁很快落了層薄雪，“《公路法》第46條，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範圍擺攤設點、堆放品、傾倒垃圾……趙老憨堆石頭的地方，正好佔了三分之一的路面，屬於違法行為。”
從包裡掏出段影片，是張婆婆摔倒時鄰居拍的，畫面裡石頭堆旁的冰面得發亮，趙老憨還在屋裡隔著窗戶笑。“你看這影片，”指著畫面裡的石頭堆，“《民事訴訟法》第63條，視聽資料可以作為證據，他不僅要清除石頭，還得賠償張婆婆的醫藥費——《民法典》第1165條，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造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舉著個用雪的“小石頭堆”，旁邊著樹枝當“路牌”，他蹲在路邊，認真地把“石頭堆”往旁邊挪。“小宇哥哥說，”他舉著“路牌”往陳眼前送，雪粒沾在手套上化了，“路是大家的，不能堵——堵了會摔跤！” 他從兜裡掏出個畫滿小路的本子，上面有堆石頭被打了叉，旁邊寫著“要通路”，字被雪水洇得有點花，卻像用白筆描過，著清亮。
李主任坐在路口的石碾上，手裡攥著凍的樹枝，枝椏上還掛著雪。他著後的方向，那裡的石頭堆在雪地裡像個歪歪扭扭的疙瘩。“西十多年前，村東的土路被二賴子挖了個坑，說‘過車得給我錢’，結果救護車進不來，耽誤了李的病。”
樹枝在手裡折了折，脆響像冰面開裂：“你爺爺那時是生產隊的護路員，帶著社員把坑填了，還把二賴子的板車扣了，說‘路是救命的道，誰堵路誰就是堵人心’。後來二賴子幫著修了半冬天的路，逢人就說‘路通了，心裡才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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