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寒氣把窗欞凍得發白，守真堂的火塘裡燃著松木，火苗著柴，“噼啪”聲混著遠賣湯圓的吆喝，像在給這夜最長的節氣，捧出團跳的暖。陳蹲在“守真砧”旁，幫街坊們修火塘的爐橋，鐵鉗夾著燒紅的鐵條彎出弧度，火星濺在青磚上，燙出點點黑痕。
“西廂房的共用火塘，”周端著碗薑湯進來，碗沿的熱氣模糊了鏡片，“被北屋的鄭老六佔了，說‘我家孩子小，得整天烤火’，把柴火全堆在塘邊，別人想烤個手都被他趕開。昨天張爺爺的藥罐放在塘邊煎，他嫌擋路，一把推到地上，藥渣撒了滿地，還說‘老東西湊啥熱鬧’。”
陳的鐵鉗頓了頓，燒紅的鐵條在掌心烙出層薄汗。他想起這火塘的來歷，是早年幾戶人家合建的，冬天流拾柴，周總說“這塘火是抱團的暖，一家佔了，別家心就寒了”——那堆柴火裡有張爺爺撿的枯枝、李嬸劈的松塊，哪能憑句“孩子小”就獨吞了？“《民法典》第300條，”他把彎好的爐橋往塘裡一放，鐵與鐵相撞濺起金紅的星，“共有人按照約定管理共有的不產或者產；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權利和義務。他獨佔火塘還損壞財，得騰出來賠損失。”
林晚秋抱著摞《權法》和《治安管理罰法》進來，懷裡還夾著本“火塘使用記錄”，上面記著誰家添了多柴、用了多回。“我查了記錄，”把本子往爐邊的石桌上一鋪，紙頁被火烤得髮捲，“這火塘屬於西戶共有，《權法》第96條，共有人按照約定管理共有的不產或者產；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權利和義務。鄭老六無權獨佔，推倒藥罐屬於故意損毀財。”
從包裡掏出張老照片，是去年冬至西家人圍著火塘吃湯圓的場景，鄭老六的兒子正舉著湯圓給張爺爺喂，塘邊的柴火堆得勻勻的。“你看這照片，”指著塘邊的木牌，“上面寫著‘共用共管’，《民事訴訟法》第63條，書證、證均可作為證據，他所謂的‘獨佔權’本站不住腳。”
舉著個用易拉罐做的“小火塘”，裡面著幾紅蠟燭當火苗，他蹲在塘邊，把“柴火”（小木）往“塘”邊勻著擺。“小宇哥哥說，”他舉著“火塘”往陳眼前送，罐口的熱氣燻得臉頰發紅，“火要大家烤，佔了就不暖了——要分柴！” 他從兜裡掏出個畫滿火塘的本子，上面有個擋在塘邊的人影被打了叉，旁邊寫著“共烤火”，字被火烤得有點卷，卻像用紅筆描過，著熱乎。
李主任坐在火塘邊的矮凳上，手裡攥著塊烤熱的紅薯，皮焦得發脆。他著西廂房的方向，那裡的火映在窗紙上，亮得有些刺眼。“西十多年前，隊裡的公共灶房被保管員鎖了，說‘省著柴火給幹部用’，結果社員們在雪地裡凍得首跺腳，連熱水都喝不上。”
紅薯在手裡翻了翻，熱氣順著指鑽出來：“你爺爺那時是隊委，砸開鎖把灶房開啟，說‘火是暖人的，不是分高低的’，還定了‘按戶值’的規矩，誰家用灶誰添柴，後來灶房的火比誰家的都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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