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的雷聲滾過雲層，把守真堂後的藥圃震得發，土裡的蟲兒正拱著泥，想探出春天的信。陳蹲在“守真砧”旁，幫街坊們篩防蟲的草木灰，篩子搖得“沙沙”響，混著遠“賣樹苗嘍”的吆喝，像在給這蟲醒的節氣，撒下層護苗的網。
“西坡的藥田，”孫大爺揹著竹簍進來，簍裡裝著幾株被蟲啃的金銀花，葉子缺了好幾個口，“被南的周老賴放了群鴨子，說‘你家藥田草多，我幫你放鴨除除草’，結果鴨子不吃了草，把剛冒芽的板藍、薄荷啃得七八糟，連過冬的藥材都刨出來啄。去找他理論，他說‘蟲吃也是吃，鴨吃也是吃，省得你打藥’，還把我撒的草木灰踢飛了，說‘這破灰擋著鴨子覓食’。”
陳的篩子頓了頓，草木灰在掌心落得輕飄，帶著點菸火的暖。他想起孫大爺侍弄藥田的樣子，數九寒天還去培土，說“這藥是救命的，一株都不能傷”——那片藥田種著給村衛生室備的藥材，周老賴的鴨子啃的哪是草，是街坊們開春的藥引子，哪能憑句“幫除草”就任由糟踐？“《民法典》第1165條，”他往金銀花上撒了把草木灰，聲音被雷聲震得發沉，“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造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他故意放鴨毀藥田，得賠損失還得補種。”
林晚秋抱著摞《野生植保護條例》和《民法典》進來，懷裡還夾著個相機，剛拍了被啃的藥苗。“我請農科站的人來估了損，”把定損單往石桌上一鋪，紙頁被風掀得首晃，“被毀的藥材加上補種本，得有一千二——《野生植保護條例》第23條，未取得采集證或者未按照採集證的規定採集國家重點保護野生植的，依法追究法律責任，這些雖不是重點保護，但屬於藥用植，法律保護。”
從包裡掏出段影片，是周老賴趕著鴨子進藥田的畫面，手機裡還錄著他跟媳婦的對話：“孫老頭的藥田，讓鴨子多吃點，省得喂飼料。” 林晚秋按下暫停鍵：“你聽，他是故意的。《民事訴訟法》第63條，電子資料可作為證據，他所謂的‘幫除草’本是藉口。”
舉著個用線做的“小蟲子”，綠瑩瑩的，他蹲在藥圃邊，把“蟲子”往草木灰裡埋。“小宇哥哥說，”他舉著“蟲子”往陳眼前送，線蹭在手上發，“藥苗要保護，被啃了就沒藥了——要趕鴨！” 他從兜裡掏出個畫滿藥田的本子，上面有群鴨子被打了叉，旁邊寫著“護藥材”，字被水洇得有點模糊，卻像用綠筆描過，著生氣。
李主任坐在藥田邊的石凳上，手裡攥著片被咬過的薄荷葉，齒痕清晰得像小月牙。他著西坡的方向，那裡的鴨子還在田埂上晃悠，留下串串泥印。“西十多年前，隊裡的枸杞田被鄰隊的羊群啃了，說是‘羊吃葉長得快’，結果隊裡準備上的藥材沒了，隊長急得滿燎泡。”
薄荷葉在指尖捻了捻，涼的氣首鑽鼻孔：“你爺爺那時是採藥員，帶著人去公社說理，拿著《農業發展綱要》說‘藥材是集的財產，誰損壞誰賠償’。後來鄰隊賠了藥材，還派了人來幫忙補種，說‘藥能治病，理能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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