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頭的老戲臺要翻修，工人拆後臺的木板時，從夾層裡掉出個油布包，裹著本泛黃的戲本，封面上寫著“《忠義傳》”，下面著張紅綢紙，是份緒年間的戲班契約。
“這是‘鳴班’的東西！”來看熱鬧的周老爺子突然喊出聲，他拄著柺杖走到戲臺前，指尖抖著過戲本上的墨跡，“我爺爺當年是鳴班的武生，這戲本上的批註，還是他寫的！”
契約上的字跡己經模糊，但“同臺唱戲，生死與共”八個字卻格外清晰，下面簽著七個戲班員的名字，按著手印，末尾還畫著個小小的戲臺圖案。周老爺子說，鳴班當年在這老戲臺唱了三十年，班主定下規矩：“戲比天大，班規比戲大”，這契約就是他們的“班規”。
“說起來還有段故事，”周老爺子坐在拆下來的木板上，眯著眼回憶，“緒二十六年，班主的小兒子了戲班的行頭去賭，按班規該逐出戲班，可他娘哭著求大家，說孩子是極了。最後班主沒趕他走，卻在契約上添了句‘犯錯能改，仍為手足’，還讓那孩子在戲臺前跪了三天，首到他把行頭贖回來。”
工人裡有人翻出個破損的戲箱，鎖釦上刻著“鳴”二字，裡面裝著件繡著金線的靠旗，邊角磨得發亮。周老爺子捧著靠旗，忽然紅了眼：“這是我爺爺的！他當年演《長坂坡》，就靠這靠旗翻了三十六個筋斗，臺下好聲能掀了屋頂。”
林晚秋趕來時，正看見周老爺子給大家講戲班的規矩：“上臺前要淨手，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後臺的鏡子不能照半截人影；誰要是誤了場，得自己罰跪香——這些規矩，比府的條文還管用。” 接過那份契約，對著看了看，發現背面用硃砂寫著“戲班賬”，記著“張三借二兩銀子葬母”“李西欠五吊錢買藥”，後面都畫著圈，“這圈是啥意思？”
“是還清了的意思，”周老爺子笑了，“班主說，賬可以欠，但人心不能欠，畫了圈，就說明這人守了本分。” 他指著契約上的一個名字，“你看這個‘趙小五’，當年他欠了戲班三個月的工錢，後來在戰場上替班主擋了一槍，臨死前說‘賬清了’——這就是鳴班的規矩，義比錢重。”
陳幫著整理戲臺後的雜，在個破木箱裡找到個鐵皮盒子，裡面是幾十張泛黃的戲票，上面印著“鳴班義演”，票價寫著“隨心打賞”。“這是當年為賑災演的，”周老爺子說，“班主把所有賞錢都捐了，自己帶著徒弟們啃窩頭，說‘戲唱的是忠義，不能只掛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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