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守真堂的巷口就熱鬧起來。趙鐵錘帶著徒弟早早支起了腳手架，腳手架的橫杆上綁著串紅氣球，風一吹，“噼啪”作響；王師傅的修車鋪門口擺了張長條桌，上面鋪著張藍布，擺著張蒸的糖糕、周老爺子泡的花茶，還有秦滿倉分裝好的谷種包，五六的，像攤開了幅年畫。
陳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給林晚秋遞剪刀——在給紅綢布系蝴蝶結，手指繞著綢帶打了個活結，說“這樣剪起來脆生”。從巷口斜照進來，落在兩人腳邊，把影子拉得老長，像兩條要纏在一起的線。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李主任揹著手走過來，他今天特意換了件中山裝，領口系得整整齊齊，“張在給孩子們講糧票的故事，周老爺子正跟鳴班的後人說戲，你倆準備準備，吉時快到了。”
陳深吸了口氣，轉去抱那塊木牌。木牌用舊戲臺的木料刻的，還帶著淡淡的松香，“守真堂”三個字的筆畫裡嵌著金，在晨裡閃著溫潤的。他和林晚秋一起把木牌抬到牆前，趙鐵錘的徒弟早就在牆上鑿好了，錘子敲釘子的聲音“咚咚”響，像在給這日子敲節拍。
“慢點，再往左挪半寸。”林晚秋扶著木牌，指揮著陳調整位置，“得讓字正對著巷口，讓進來的人第一眼就瞧見。” 陳點點頭，指尖過木牌邊緣——那裡還留著老木匠刻錯的一小道痕，周老爺子說“這留活氣，太周正了反而顯僵”。
吉時一到，李主任清了清嗓子，對著街坊們說：“今兒個給守真堂上這塊牌子，不是要立啥規矩，是想告訴大家夥兒，這院裡的故事，得接著往下講。” 他朝張笑了笑，“就像張的糧票，撕半張給人，是分；就像周老爺子的戲班，‘生死與共’西個字，是本分。”
張被請上前剪綵，握著那把褪的紅綢剪子，手有點抖，周老爺子在旁邊笑著說“別怕，跟當年剪戲服一樣”。剪刀“咔嚓”一聲剪斷紅綢，紅綢布像只大鳥一樣飄落在地，出“守真堂”三個金燦燦的字，街坊們都鼓起掌來，孩子們的歡呼聲差點掀了巷頂。
“下面該念案例了！”有人喊了一聲，陳拿起抄好的稿紙，走到宣傳欄前。最後一塊空白牆上，早好了新抄的案例，最上面那張就是《藥箱裡的》。他清了清嗓子，念起林晚秋標了波浪線的那段：“藥箱上的疤，是沒白過的日子……” 唸到“怕苦的孩子有薄荷糖”時，果然聽見底下有孩子咽口水的聲音，惹得大夥兒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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