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院的儲間翻修時，護工小李在角落的紙箱裡到個殼相簿，封面是褪的紅絨布，邊角磨出了白茬。開啟一看，裡面沒幾張照片，倒夾著疊泛黃的信紙，最上面那張寫著“致小梅”，字跡歪歪扭扭，像被水浸過又曬乾。
“這是張的吧？”小李想起305床的張總在睡前枕頭下的東西，有時會對著空氣說“小梅，等我”。把相簿抱回值班室，張院長翻到最後一頁，見夾著張份證影印件——張桂蘭，1943年生，位址列寫著“東風裡8號樓”，旁邊用鉛筆標了個小小的“梅”字。
張這天神格外好，坐在窗前給一盆仙人掌澆水。那仙人掌是剛來時帶的，現在長得歪歪扭扭，像只著爪子的小貓。“張，您看這是什麼？”小李把相簿遞過去，的手抖了一下，水壺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從哪找著的？”張的聲音發，指尖過紅絨布封面，突然哭了，“我以為早丟了……” 出最上面那封信，信紙薄得像蟬翼，“這是給我妹妹的，小梅，比我小三歲，1960年走的，再也沒回來。”
信裡寫著：“小梅，村口的老井凍住了，娘讓我給你送棉襖，你咋還不回家？我把你吃的柿餅藏在灶膛裡，再不吃就壞了……” 字跡越來越，最後幾個字被暈開的墨點蓋住，看不清寫了什麼。
陳和林晚秋來送新訂的《老年心理關懷手冊》時，張正抱著相簿發呆。“這信您寄出去過嗎？”陳輕聲問。張搖搖頭：“那時候沒地址，跟隊裡去青海支邊，走的時候說‘姐，等我掙了錢就給你買花布’，可半年後就沒信了，隊裡說……說沒過冬天。”
林晚秋翻開手冊，指著“未完事件”那頁：“張，有些沒說出口的話，沒寄出去的信，藏在心裡會生疼。您要是願意，我們可以幫您把信‘寄’出去——比如讀給聽，或者燒在可能去過的地方，也算給心裡的結鬆鬆綁。”
張的眼睛亮了亮：“真的能寄？” 從相簿裡又出幾封信，有寫在煙盒背面的，有寫在練習本撕下來的紙上的，加起來足足二十封，最近的一封是去年寫的：“小梅，我住的地方有暖氣，不冷，你那邊也該暖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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