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爺爺的舊陶罐被陳搬到了窗臺上，罐口的缺口正對著西曬的太，傍晚時分會漫進一片金紅的。林晚秋路過倉庫時，見陳正用布罐的裂紋，作輕得像在給老人梳頭髮。
“馬爺爺說這罐子裝過三十年的老陳醋，”陳頭也沒抬，指腹蹭過一道深紋，“你聞，現在還帶著點酸香呢。”
林晚秋湊過去嗅了嗅，果然有淡淡的醋味混著陶土的腥氣，不算好聞，卻讓人想起小時候外婆家的廚房——那裡也有個類似的陶罐，裝著醃了整壇的臘八蒜，掀開蓋子時，蒜香能漫半個院子。
“你說，馬爺爺當年為啥不換個新罐子？”蹲下來，指尖點了點罐底的銅錢，鏽跡在下泛著青綠，“這裂紋都能湯了。”
“他說舊件有記，”陳把布疊好，放進罐子裡——這是馬爺爺教的，說空罐子容易，塞塊乾布能防，“你看這裂紋，第一次是他孫子摔的，第二次是下雨被風吹倒的，第三次……”他數著指節，忽然笑了，“就像人上的疤，每道都記得是咋來的，換個新的，哪還有這些故事。”
林晚秋沒說話，只是手了罐口的缺口，邊緣被磨得，顯然是被人了千百遍。想起昨天陳翻出的老照片，馬爺爺抱著小時候的陳，就坐在這陶罐旁邊，罐子裡著幾支野花，笑得滿臉皺紋都在一塊兒。
“對了，”忽然想起什麼，“上次你說馬爺爺用這罐子醃過糖蒜？我媽也會，說要放冰糖和白酒，不然太辣。”
“嗯，他還放了點花椒，”陳眼睛亮了些，“說這樣能防蟲，結果那年夏天，罐子裡爬進只螳螂，把他心疼壞了，唸叨了半個月‘我的糖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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