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苗長到尺高時，稈上鼓出了氣，像吸管似的紮在水面上。“這是怕淹著，自己長了呼吸管，”林夏驚歎，“比在石裡的苗機靈多了。”
水生把稻花魚倒進麥埂間的水窪裡，小魚鑽到苗下，尾一甩，攪起的泥點濺在葉上。“魚吃蟲，糞田，”他指著水面的氣泡，“魚多的地方，苗長得旺。”
林夏蹲在埂上看，魚著苗，像在啄食什麼。“是在吃上的黏蟲，”恍然大悟，“這比撒藥強，還不嗆苗。”
水伯划著筏子撒菜餅，餅渣在水面散開，魚群湧過來搶食，撞得苗稈輕輕晃。“魚了能賣，麥子收了能吃，”他笑得皺紋裡淌著水，“這一舉兩得，河谷的規矩。”
一次暴雨後，埂子衝開道口子，水帶著魚往田裡灌。姜急著堵，水伯卻擺手：“衝就衝了，讓魚進田逛逛，順便鬆鬆土。”果然，魚在泥裡鑽來鑽去，苗周圍的土鬆了不，反倒長得更歡。
穗時，麥稈在水邊站排，穗子垂在水面上，影子在水裡晃，像串倒掛的金鈴鐺。水生划著筏子數穗：“這穗比塬上的沉，粒飽，是喝足了水的緣故。”
水伯用竹籃撈起飄在水面的枯穗：“過了頭會掉水裡，得趁早割。”他教林夏辨穗，“穗尖泛白就該割，再等就被魚叼走了。”
收割那天，大家踩著齊膝的泥水，鐮刀割下去，穗子上還掛著水珠。姜把麥穗往竹筐裡裝，筐底墊著葦子，“別讓穗子泡著，葦子能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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