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過來。”王武見這人是全的，忙叮囑正要來看的廷莪止步。廷莪知其意，便在他後一丈遠站定，天池在夜裡沉寂如黑海，人心驚膽戰，半晌聽他吩咐道：“把咱們帶來的氈子給我，還有麻繩套子，酒囊也帶來。”
廷莪知他要救人，只得跺跺腳去取氈和酒，一起抱了過來扔給王武。王武將那人拖出水面，將氈破出一個大口子給他套在脖子上，剛出水的人冷風一激差點兒原地斃命，幸而很快便暖和了些，又被撬開牙關灌了些酒，怔了一會兒便恢復了幾分神志。王武不慌不忙，像拴羊馬一般將麻繩紮了手，將他踉踉蹌蹌地拽到岸上來。
“你剛才說，要說什麼？”王武將他踢了一腳，“如果代的話有大用，你還有命；若敢欺瞞我，我你原樣回水裡喂龍。”
那真漢子得了命，癱在地上息。廷莪躲在王武後，仔細打量這倒黴的男人，笑了一聲道：“你若是知道什麼要的事兒，不如現在就吐口，別想著再回去了。”
王武點點頭，亦嘲笑道：“被俘虜過的真人，即便回到族人中，也是給人做奴隸；何況你這模樣？今夜蒼山遭襲，老巫定然認為是你們出賣了訊息，把漢人引到那裡去的，反正你也是無家可歸的，不如仔細想想，是要死還是要活？”
一番話說得已經很明白，那暫時得了命的真人抬了抬眼皮，求告道：“再給我一口酒喝。”王武將酒囊扔到地上，那人忙爬著撿起來雙手捧著往口裡灌酒，很快便喝盡了。廷莪氣得呆住，罵道：“這好好的酒囊！不能要了！”
真人喝了酒，又被氣急敗壞的廷莪投餵了一塊糕餅，吃著吃著便哭了。這幾日被鞭打、飯、放，又差點兒被怪魚龍吞了，常人幾輩子都不上的事兒都上了，如今重見天日，撿回來一條命，如何不哭？一邊哭一邊求饒：“我什麼都說，我什麼都說——”
簷角鐵馬忽地叮咚作響，驚破滿室沉水香霧。夭夭赤足陷在纏枝牡丹錦衾裡，指尖到那人中領口冰涼的雲雷紋刺繡，這才驚覺帳竟未燃炭盆——可環在腰間的掌心分明滾燙如三伏天的日頭，隔著天水碧兜都能烙出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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