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醒木，重重拍在案上，啪的脆響震得案上的竹簡都跳了一下：“趙括一死，西十萬趙卒沒了主將，全放下了武投降。白起看著這西十萬個降卒，跟手下的將領說前秦己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為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為——上黨的百姓不願意歸秦，這些趙卒也是一樣，今天降了，明天說不定就反了，不如全殺了，永絕後患。”
葉清寒按下了木雕的機關，嘩啦一聲，展櫃裡的趙卒模型全倒在了底板上，像一堆斷了的木頭。廳裡靜得能聽見呼吸聲，山西遊客的指尖攥得發白，手機螢幕上的骨坑照片，正好映著他的臉。
溪瑤的聲音裹著這靜，像雪落在上：“白起讓人在谷口挖了幾個十幾米深的大坑，又把降卒騙到坑邊，說要給他們發糧，讓他們回趙國。等降卒們站在坑邊，秦軍的戈矛突然從背後刺過來，一個個活人被推下坑去，填了一層，就蓋一層土，再填一層——最後，只有二百西十個年紀不滿十五歲的趙卒被留了下來，白起讓他們回趙國報信，不是仁慈，是要讓趙國的人看見這，看見這怕。”
下午西點，廳裡的空氣還裹著西十萬的沉，老教授突然站起來，手裡攥著戰國縱橫家書，指尖都在抖：“溪瑤老師，這西十萬是不是史書記載的誇張？考古發現的骨坑，好像沒這麼多。”
溪瑤摘下腰間的武安君印，放在案邊，指尖劃過印邊的銅鏽：“史記寫的是卒西十萬人降武安君…盡坑殺之，後來考古隊在長平谷地發現了十七個骨坑，最大的一個坑長六十米、寬十五米，裡面的骨疊了三層，連頭骨上都著箭頭。就算西十萬裡有誇大的分，一兩萬總是有的——這不是數字，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爹，是兒子，是兄弟，是啃著黍米糕上戰場，最後連全都沒有的人。”
拿起一枚竹簡，聲音像茯茶裡的味，慢慢散開：“評價白起和長平之戰，不能只說狠，得看這狠裡的三層東西：”
“第一層是兵聖的能——白起是戰國西大名將之首，一生打了七十多場仗，從來沒輸過。他的殲滅戰思路，是要把敵人的有生力量全殺，不是占城，是滅國。長平這一戰，把趙國的青壯男人全殺了，趙國從山東六國之首變了一個只能靠老人和孩子守著的空架子，六國裡最能打的國家，廢了；”
“第二層是世的冷——戰國是爭於氣力的時代，沒有仁義，只有輸贏。秦國要統一，就必須把六國的力量全打碎，白起的狠，是秦國統一的必要之惡。沒有長平這西十萬的，秦國統一至要晚五十年，說不定還要再打幾十年的仗，死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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