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變“3”時，教室後排忽然響起撕書的脆響，紙片像雪片似的落在地上，驚得窗臺上的綠蘿抖了抖葉子。我著筆的手頓了頓，理課本上“槓桿原理”西個字被熒筆塗得發亮——支點、力臂、阻力臂，那些線條在紙上織，像張無形的網。
“阿明，發什麼呆？”阿杰用胳膊肘了我，他的校服袖口沾著墨漬，“老師說最後這幾套卷，得掐著時間做。”我著他手裡的模擬卷，紅的分數被圈了又圈，像串沉甸甸的砝碼。
晚自習的燈亮得發白，把每個人的影子都釘在牆上。筆尖在草稿紙上演算的沙沙聲，混著遠傳來的蟬鳴，像不斷繃的弦。我算著一道關於槓桿的應用題：要撬一塊重500牛的石頭，支點距石頭1米，力臂需多長才能用100牛的力撬？數字在眼前轉圈，忽然覺得，我們此刻不就在撬一塊巨石嗎？那塊“未來”的石頭，沉重得讓人不過氣，而中考，就是那個最關鍵的支點。
放學路上，阿棠揹著畫板跟在我後，的畫板袋上彆著朵幹了的向日葵。“我媽說，考上市重點，就像給人生加了個長力臂，”踢著路邊的石子，石子在路燈下劃出道弧線，“以後想做什麼，都能省點勁。”
我想起爸昨晚修腳踏車時說的話。他蹲在路燈下，扳手在手裡轉得飛快：“你看這車鏈，卡住了就走不，得找個支點撬開。中考就是你的支點，得用對勁。”他的手指關節在燈下泛著青白，那是常年握扳手磨出的繭。
考前最後一天，媽特意從廠裡趕回來，往我書包裡塞了個紅布包。“裡面是你阿公的舊鋼筆，”的聲音有點啞，鬢角的碎髮沾著汗，“他說當年沒機會考學，現在把運氣傳給你。”紅布包起來的，像塊藏著溫度的鐵。
進考場的那天清晨，水還掛在梧桐葉上。爸騎著電車送我，後座墊鋪了層棉布，是媽連夜的。風從耳邊刮過，能聽見他重的呼吸聲，像臺不停運轉的發機。“別張，”他在考點門口停下車，手在我肩上按了按，“就當平時考試，發揮出本事就行。”他的掌心帶著修車時的機油味，卻比任何鼓勵都讓人踏實。
考場的鐘擺“滴答”走著，像在計量力臂的長度。我握著那支舊鋼筆，筆尖劃過答題卡時，忽然想起理老師說的：“槓桿的妙，不在用力多猛，在找對支點，用對方向。”中考這槓桿，我們磨了三年，力臂早己在無數個晨讀晚練裡悄悄拉長——那些背過的單詞、演算的習題、默過的古文，都是積蓄的力，只等此刻穩穩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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