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8月10日的夜還沒褪盡，我攥著皺的職通知書站在巷口，路燈的暈在地上洇開片昏黃，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手裡的塑膠袋裡裝著剛買的兩個包，熱氣過薄薄的塑膠袋滲出來，燙得指尖發麻，卻暖不心裡的慌。
明天就要去電子廠上班了。這是初中畢業後找的第一份工，車間在城郊的工業園，離住足有五公里。昨天去看路線時，騎著鄰居家借的舊腳踏車，蹬得滿頭大汗，才勉強在半小時趕到。可那車今晚被鄰居要回去了，說明天他兒子要用來上學。
“沒車可怎麼去？”這句話在心裡轉了無數圈，像團解不開的繩。走路？五公里的路，天不亮就得，怕是走到了也該遲到；坐公？最早一班要等七點，而廠裡要求六點半打卡；打車？那點微薄的工資，怕是連三天的車費都不夠。
巷口的早點攤開始冒白汽，張阿婆繫著藍布圍在炸油條，油星濺在鍋沿上，發出“滋啦”的響。“阿明，這麼早？”往我手裡塞了剛炸好的油條，“剛出鍋的，熱乎。”油條的香混著油煙味鑽進鼻子，我卻沒什麼胃口，咬了一口，面渣掉在地上，像撒了把碎愁。
“阿婆，”我蹲在攤邊，看著翻油條的長筷子，“從這兒到工業園，走路要多久？”
張阿婆手上的作頓了頓，往工業園的方向了，晨正從那邊的樹梢出來，染亮了半邊天。“咋？沒車了？”把炸好的油條撈出來，瀝著油，“走路得一個多鐘頭呢，天熱的時候能曬層皮。”
我沒說話，手裡的油條漸漸涼了。想起初中時，每天騎車上學，十五分鐘的路，總覺得太短，能和阿棠多說幾句話的功夫都不夠。那時候從沒想過，有一天，“沒車”會為在心頭的難題，像道解不出的應用題，條件明明擺在眼前，卻算不出答案。
回到出租屋，掌大的房間裡，唯一的傢俱是張舊木板床和個掉漆的櫃。我把職通知書攤在床上，上面的“試用期月薪2800元”被汗水浸得有點模糊。牆上著初中時畫的海報，是支麥克風，旁邊寫著“加油”，字跡己經褪了，像個被忘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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