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熱水剛停，蒸汽就順著門往外湧，像群沒睡醒的綿羊。我站在鏡子前，指尖劃過蒙著白霧的玻璃，劃出塊亮的圓——裡面映出雙眼睛，瞳孔裡浮著盞檯燈的影子，是床頭那盞舊檯燈，燈泡早就燒了，只剩個空燈座，此刻卻在鏡中晃悠，像沉在水裡的月亮。
鏡子的手頓了頓，指腹沾著的水珠滴在洗手檯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這雙手剛洗完頭髮，還帶著點護髮素的香味，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卻在虎口留著道淺疤——上週切水果時劃的，當時沒在意，現在倒了鏡子裡唯一的“熱鬧”。
手機在客廳桌上震了震，嗡鳴聲裹在浴室的水汽裡，悶得像聲嘆息。我裹著浴巾走出去，腳踩在涼拖鞋上，啪嗒啪嗒響，在空的屋子裡盪出迴音。拿起手機時，螢幕亮著“今日步數達標”的推送，紅數字跳了跳，像顆沒人撿的糖果。
通訊錄裡躺著幾百個名字，微信列表刷到底能看見凌晨三點還在發朋友圈的同事，可剛才鏡子時，突然想不起該給誰發句“我剛洗完澡”。最後還是把手機扔回沙發，抱枕被砸得彈了彈，出裡面的羽絨，像團沒睡醒的雲。
廚房的燈是暖黃的，照著灶臺上周沒刷的鍋。我開啟冰箱，裡面躺著顆孤零零的生菜，還有盒蛋，蛋黃裹著蛋清，在燈下泛著瓷白的。燒水時，水壺“嗚嗚”地哼著，像小時候搖的扇。
麵條在水裡翻湧的時候，我盯著鍋沿的白沫發呆。上次和人一起吃麵是什麼時候？好像是上個月，朋友來借住，我們在廚房，搶我碗裡的荷包蛋，我往湯裡撒了把辣椒，最後兩個人嗆得首咳嗽，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現在想想，那時候的笑聲好像還粘在油煙機上，一開機就能飄下來。
兩個蛋在鍋裡慢慢鼓起來，蛋白裹著蛋黃，像兩隻蜷的小月亮。我把它們撈進碗裡，撒蔥花時，手抖了抖，碎綠落在湯裡，三兩團，倒比我先找著伴兒。麵條在碗裡彎彎曲曲，纏著筷子不肯走，像極了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電視開著，在播綜藝節目，笑聲一陣接一陣，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碎星星點點。我端著面坐在沙發上，抱枕被到旁邊，絨蹭著我的胳膊，像只安靜的貓。麵湯冒著熱氣，蔥花在裡面打轉轉，我數著它們散開又聚起，突然發現自己在跟著電視裡的人笑，角扯著，眼睛卻盯著空了一半的客廳——那裡本該放張地毯，朋友說過要繡朵向日葵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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