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末的鐘聲尚未敲響，但年關特有的、混雜著清賬、盤點和人心浮的焦灼氣息，己如同窗外日益凜冽的寒風，無孔不地滲進京海市的每一個角落，自然也瀰漫在公安局這棟略顯陳舊的辦公樓裡。走廊裡關於年終考評、獎金髮放、值班安排的議論多了起來，聲音裡既有疲憊的期盼，也有一不易察覺的、對未知變數的憂。今年的年關，因了李響那樁懸而未決的“審查”，因了舊廠街方向傳來的資本躁，更因了每個人心頭那不知何時會再度繃的弦，而顯得格外漫長與難熬。
檔案室裡，陳默像一尊不知冷暖的石像，靜默地消化著湧向這裡的最後一批年度檔案。總結、報表、決算、計劃……紙張帶著油墨和灰塵的氣息，堆滿了辦公桌的角落。他理得極快，分類、編號、錄索引，作準而機械，彷彿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些例行公事的檔案洪流之下，他的像最靈敏的雷達，持續掃描、捕捉著任何與那幾個關鍵座標相關的異常訊號。
關於“樣板攤位”的後續，資訊流似乎進了一個短暫的平臺期。高啟強攤位的改造備案之後，沒有新的施工進展報告送來。市場管理辦公室的週報裡，只是例行公事地提及“試點工作穩步推進”。泰和公司方面也再未有新的方案或說明流轉過來。這種平靜，反而讓陳默更加警惕。按照常理，一個被寄予厚的“試點”和“樣板”，理應伴有集的進展彙報、宣傳造勢。此刻的沉默，更像是某種力量在刻意控制資訊流出，或者在醞釀更大的作。
打破這片平靜的，是一份來自市農村信用合作聯社信貸管理部的、例行抄送給公安局經偵支隊備案的《小額貸款風險監測季度報告》。這類報告通常只包含宏觀資料和趨勢分析，很涉及客戶。但陳默在翻閱附件“重點關注客戶清單（新增）”時，一個悉的名字，讓他正準備翻頁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客戶姓名：高啟強
貸款金額：50,000元
貸款用途：經營週轉及攤位升級
發放日期：2000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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