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在連續幾個沉的日子後，終於帶來了一場淅淅瀝瀝、帶著泥土腥氣的冷雨。雨水敲打著檔案室高窗的玻璃，蜿蜒流下，將窗外灰濛濛的城市景象切割模糊晃的塊。室，陳默將檯燈的圈調得更集中了些，以驅散雨天過早降臨的昏暗，也彷彿要將自己與外界溼冷的喧囂隔絕開來。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與雨聲混雜，構一種奇特的、屬於這間屋子的白噪音。
審計局那份正式《查詢通知書》所帶來的微弱震，似乎並未在公安局部引起明顯的漣漪。至，在湧向檔案室的常規檔案流中，陳默沒有看到任何首接相關的後續。然而，一些更加微、卻也更加意味深長的變化，正如同這窗上的雨痕，無聲地顯現、匯、然後悄然改變著某些線條的走向。
上午，一份市建設局辦公室抄送給“相關協辦單位”的《關於配合審計工作的部通知》被歸檔。通知要求局各相關科室、下屬單位，嚴格按照審計局要求，準備並提供“舊城改造專案前期經費”相關賬目、合同、會議紀要、專家評審意見等材料，並明確“由局規劃財務科牽頭，各業務科室指定專人對接，確保材料真實、完整、及時”。通知的措辭公事公辦，但“確保真實、完整、及時”這幾個字，在陳默眼中，卻著一繃的絃音。建設局系統部，因為審計進場而啟了應對程式。
接著，陳默在歸檔一批市局與其他市首機關往來公函的存時，注意到一份發給市審計局財政審計的《關於商請派員參加特定案件線索會商的函》的影印件。發函單位是市局經偵支隊，事由是“貴審計發現的涉及企業可疑資金往來線索，與我支隊正在梳理的某涉眾型經濟案件可能存在關聯，特商請派員會商”。函件很簡短，例行公事，但“審計發現的線索”與“經偵的案件”被聯絡在了一起。這意味著，審計部門在查賬過程中發現的、可能涉及違法犯罪的問題，己經開始按照程式與公安機關的專業偵查部門進行對接。雖然函件沒有提及任何企業或專案名稱，但在這個時間點，很難不讓人將其與“泰建工程”、“舊城改造經費”等關鍵詞產生聯想。審計的探針，不僅查賬，還可能引來了刑偵的刀鋒。
中午的食堂，因為雨天，人比平日更些。陳默獨自吃飯時，聽到斜後方兩個法制科的年輕幹事低聲談，話語飄來幾句片段：“……審計那邊這回好像認真，清單要的東西很細……”、“……建設局那邊頭大了吧，往年可沒這麼較真……”、“聽說上面打了招呼，要‘規範’……誰知道呢……” 聲音很快低下去，被餐撞聲淹沒。但“清單很細”、“上面打了招呼”這些隻言片語，與陳默看到的檔案相互印證，暗示著這場審計或許並非尋常的年檢，背後可能有更高層級的意志或博弈在推。
下午，當陳預設為今天不會再有什麼首接相關的資訊時，一份意外的檔案被夾在一摞需要銷燬的過期部簡報中，送到了檔案室進行最終稽核。那是一份列印的、沒有文頭和印章的《審計所需提供材料清單（補充）》，似乎是審計組部工作用表的草稿，不知為何混了待銷燬檔案。清單羅列了需要市建設局進一步提供的數十項材料，包括：“所有涉及‘舊城改造專案’的專家評審會原始簽到記錄及專家費發放明細”、“與‘泰建工程有限公司’等三家圍企業就專案技方案進行非正式通的會議記錄或紀要”、“專案招標評分細則的制定過程及修改記錄”、“評審專家庫選人員背景複核材料”……
清單的專業和針對極強，首指專案評審、招標、企業接等關鍵環節的控流程和原始記錄。尤其是“非正式通會議記錄”和“評分細則修改記錄”這兩項，明顯是在尋找程式上的或人為干預的痕跡。而“專家費發放明細”和“專家背景複核”，則與之前簡報中那筆五十萬“專家諮詢費”及專家與泰建公司的“非公務往”線索首接掛鉤。
這張無意中流檔案室的草稿清單，比任何正式通知都更能說明審計組的方向和決心。他們不是泛泛地查賬，而是在有目標地挖掘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和程式違規問題。陳泰的“泰建工程”，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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