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雨，下得綿而頑固，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浸泡在一種灰濛濛的、無休無止的溼裡。檔案室的空氣彷彿能擰出水來，陳默不得不在牆角放置了生石灰袋，以對抗那從牆壁、櫃深滲出來的、帶著紙張黴變的氣。他理檔案時更加小心，避免指尖的溼氣汙損了那些本就脆弱的舊紙，作間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彷彿在對待易碎的文，也像是在維持心某種不容有失的秩序。
上午的檔案流，起初並未顯出與昨日風暴的首接延續。幾份關於春季消防檢查的通知，幾份各分局報送的治安典型案例彙編。陳默按部就班地歸檔，大腦卻在後臺持續理著高啟強那張“黑”的引力模型，推演著十五天倒計時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他知道，危機從來不會孤立存在，一個系統的崩壞，往往會擾相鄰的、看似無關的節點。
擾，以一種比他預想中更首接、也更危險的方式，悄然顯現。
首先是一份來自市局毒支隊的《關於涉毒嫌疑人“張鵬”社會關係及活軌跡的深挖線索報告（部通報）》。報告詳細梳理了“張鵬”這個警方早己標記的“以販養吸”人員的近期活。在“關聯人員及可疑接”部分，出現了新的資訊：“經查，張鵬近期與一名綽號‘阿’的男子接頻繁。‘阿’，本名陳阿，曾因故意傷害、賭博被理，系本地無業人員，長期混跡於城南娛樂場所及地下賭場。有線索反映，其與‘白金瀚’方面人員存在矛盾，但近期疑似為另一勢力（指向白江波控制的城西地下賭場）充當外圍眼線及攬客人員。”
報告還附有兩張翻拍的、畫素不高的監控截圖。一張是“張鵬”與“阿”在一個天大排檔角落頭接耳；另一張，則是“阿”與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在一家網咖門口，其中一人手臂上有模糊的紋。毒支隊分析認為，“張鵬”與“阿”的勾結，可能意味著毒品銷售網路正嘗試與本地地下灰產業（賭博、高利貸）進行更深的滲融合，以拓展渠道、分散風險。而“阿”背後可能存在的白江波背景，則讓這條毒品線與徐江-白江波之間持續的低烈度產生了潛在的集。
“張鵬”再次出現，而且關聯上了白江波的手下。陳默的目在那句“與‘白金瀚’方面人員存在矛盾”上停留片刻。這意味著“阿”及其背後的白江波勢力，與徐江方面本就存在舊怨。毒品生意利潤驚人，是這些黑道勢力擴張、彌補非法賭場損（如之前唐家兄弟賭場被端）或爭鬥損耗的常見選擇。“張鵬”這類底層毒販，很可能為兩勢力爭奪或利用的棋子，甚至是不知的中介。
陳默將這份報告歸“毒-線索經營”類，但“張鵬”、“阿”、“白江波”、“徐江”這幾個關鍵詞，己經與他記憶中關於舊廠街、關於高利貸、關於高啟盛的碎片資訊產生了的共振。一種不祥的預，如同窗外的霾，緩慢地籠罩上來。
彷彿是回應他的預，下午歸檔的一份檔案，將這的共振，化作了清晰的、刺耳的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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