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最後一天的清晨，天空是一種抑的、彷彿隨時會重新飄雪的鉛灰。寒風颳過街道，捲起前幾日未及清掃的枯葉和塑膠碎片，發出嘩啦的聲響。公安局主樓前，趕著上班的人們著脖子，步履匆匆，撥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冷冽的空氣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倒春寒特有的、深骨髓的溼冷，也彷彿瀰漫著某種山雨來前、人心浮的繃。
陳默走進檔案室，帶來的寒意尚未散去，郭文建就推門進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著“特急”標籤的檔案袋，臉是見的凝重，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將檔案袋放在陳默桌上，沒有像往常那樣代幾句就走，而是沉默地站了片刻，目掃過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又落回陳默臉上。
“陳默，這份是毒支隊和西城派出所的聯合行簡報，還有附件材料。昨晚的行，抓了人，也……牽扯到我們之前關注的一些事。”郭文建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你歸檔。按‘刑事偵查-毒品案件’類別，級‘秘’。容……你看完就明白了。注意保。”
“是，科長。”陳默接過檔案袋，手能覺到裡面紙張的厚度。郭文建沒再多說，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似乎包含了提醒、告誡，甚至有一難以言說的沉重，然後轉離開了，腳步比平時略顯遲緩。
檔案室裡重歸寂靜。陳默沒有立刻開啟檔案袋，而是先理了桌面上幾份普通的待歸檔檔案，將桌面整理清爽，然後才坐下，用裁紙刀小心地劃開檔案袋的封口。
最上面是一份列印的、蓋著“京海市公安局毒支隊”和“西城派出所”公章的《關於“3.30”打擊新型毒品分銷網路集中收網行的況簡報》。簡報言簡意賅：
“為深推進打擊毒品犯罪專項行，切斷新型毒品向校園及娛樂場所滲渠道，我局毒支隊據前期經營線索，聯合西城派出所，於3月30日晚，對以涉毒嫌疑人‘張鵬’（在逃）為首的一個小型分銷網路實施集中收網。行中，在城西某出租屋抓獲該網路主要員‘阿’（陳阿，有前科）及其下線兩人，現場查獲新型毒品‘開心水’（GHB溶）共計150餘毫升、分裝工若干、毒資若干。在師大東門‘盛強通訊’店，查獲疑似‘開心水’樣品兩小袋（約10毫升）。該店經營者高啟盛（男，20歲，師大輟學生）被依法傳喚。經連夜審訊，陳阿初步代，其‘張鵬’指使，負責在城西一帶娛樂場所及高校周邊發展下線、散貨，並承認將部分‘樣品’予高啟盛，讓其在其通訊店向‘客’進行試探兜售。高啟盛對持有並試圖‘推廣’毒品‘樣品’的行為供認不諱，但堅稱起初不知是毒品，以為是‘提神飲料’，後雖有懷疑，但因經濟力及‘張鵬’利，未及時停止。目前，陳阿等三人因涉嫌販賣毒品罪被刑事拘留，高啟盛因非法持有毒品（節輕微）被以行政拘留十五日，並罰款。案件正在進一步深挖中。”
簡報下方，是幾張現場照片的影印件。一張是出租屋混的場面和桌上的毒品、工；一張是“阿”被反銬著押上警車的側影，表鷙；還有一張，是“盛強通訊”店門口拉著警戒線，穿著校服的高啟盛低著頭，被兩名民警帶出來的照片。照片畫素不高，但高啟盛臉上那種混合了恐懼、茫然和絕的神，卻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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