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雨，在清明後終於顯出了疲態，轉為時斷時續的、細如牛的雨，若有若無地飄灑在天地間。偶爾能頑強地穿稀薄的雲層，投下幾束短暫而朦朧的柱，旋即又被漫湧的灰雲吞噬。天氣依舊冷溼，但那屬於暮春的、萬生髮卻又新舊替的躁氣息，己隨著泥土的腥味和草木萌的清香，悄然滲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自然也漫了公安局檔案室那扇半開的窗戶。
陳默站在窗前，著外面那變幻不定、明暗織的天，手裡捧著一杯己經微溫的茶水。茶是局裡發的勞保茶葉，最普通的那種炒青，味道有些，但足夠提神。他小口啜飲著，讓那點溫熱和苦在口腔裡瀰漫，彷彿在以此驅散連日在溼空氣中浸染的、深骨髓的寒意，也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可能更加複雜的資訊浪，做著某種無聲的準備。
上午九點剛過，那預料中的浪，便以兩種截然不同、卻又相互映照的形態，同時拍打到了檔案室的岸邊。
第一份檔案，厚重、紮實，用專用的牛皮紙檔案袋封裝，封口著“機”標籤和市審計局的騎章。是市審計局財政審計正式印發的《關於京海市建設局舊城改造專案前期經費使用管理況的專項審計報告（徵求意見稿）》。報告正文連同厚厚的附件、證據材料彙編，足有上百頁。按程式，這份報告在正式上報市政府和市人大前，需徵求被審計單位（市建設局）及相關涉及部門的意見。公安局因前期案件協作和線索移送，也在“相關涉及部門”之列，故收到了這份徵求意見稿。
陳默戴上了平時翻閱珍貴舊檔案時才用的白棉布手套，小心地取出報告。他沒有，也不可能逐字細讀這浩繁的卷宗，但他的目如同最準的掃描，快速掠過核心的“審計評價”和“發現問題”部分。
報告的語言極其專業、嚴謹，甚至有些枯燥。在“審計評價”中，首先肯定了市建設局在推進舊城改造、規範專案前期管理方面“所做的工作和取得的效”，然後筆鋒一轉：
“但審計也發現，在專案前期經費使用管理，特別是專家評審環節，存在以下主要問題：”
“一、 部分大額專家諮詢費支出依據不夠充分，諮詢果與費用匹配度有待進一步釐清。如支付給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王某等專家的五十萬元諮詢費，其對應的工作量清單和果載不夠、明晰，難以完全現‘有所值’原則，支出規範存在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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