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日，送來的那本賬，比以往都厚。
不是那種因為數目繁雜而疊出的厚度，而是紙張本的重量。封皮發舊，邊角磨損，線裝已經鬆，卻被反覆補過，留下幾道不太規整的針腳。紙偏黃，翻時有一陳墨與塵封混雜的味道，是至被了七八年的舊檔，曾被多次取出，又多次合上。
遞賬的吏員站在案前，沒有像往常那樣報號、複述來源，只是低著頭，把賬冊雙手呈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指在袖中微微發，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他很清楚，這本賬意味著什麼。沈昭寧接過來，只在封面停了一息。甚至沒有立刻翻開，只是用指腹輕輕按了一下賬脊，那種因多次拆封、重灌而留下的鬆散。然後，才低頭，看了一眼封面編號。
那一眼，很短。卻足夠判斷出，這本賬“重”在哪裡。不是數目。是經手人。
賬頁翻到第三冊，的作依舊平穩，沒有因為“舊檔”而放慢，也沒有因為“重量”而加快。紙頁掀起，落下，發出乾燥而清晰的聲響。然後，看見了一個得不能再的名字。
顧行舟。那一瞬，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停頓，沒有迴避，甚至沒有多翻一頁確認。就像這個名字，本就該出現在這裡。又或者，早就預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
旁邊的吏員悄悄抬眼，看見神如常，反而更張了幾分。他在書務司做事多年，見過太多反應，有人會下意識翻回去確認，有人會把賬頁合上，假裝沒看清，有人會藉口換茶、換墨，把這一頁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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