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眼底是一片荒蕪的赤紅，“然後他再以替髮妻子復仇的悲帝王姿態，將慕容家連拔起，滿門抄斬！當真是……好一齣算盡人心、泯滅人的帝王權！”
他忽然笑起來，笑聲低啞破碎，眼角卻無淚，只有更深的寒與恨意滲出來：“可姐姐你知道嗎？我母后，當年在他還是宮裡最不起眼、甚至備欺凌的皇子時，就披甲執銳，與他並肩征戰沙場！多次死裡逃生？多次從山海裡把重傷瀕死的他背出來？那是過命的，是鑄就的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強行下去，化為一種令人心悸的嘶啞：“可他呢？他覺得母后太強，太聰明，在軍中的威太高，怕有朝一日會效仿前朝舊事……扶持自己的兒子，將他架空，甚至……弒君奪位！就因為這莫須有的猜忌，這帝王者骯髒的枕邊疑心，他默許了！默許了慕容家對他懷著孕、曾為他擋過致命一刀的結髮妻下手！！”
楚清玥始終沉默，未曾打斷這淚的控訴。只是將一方素淨的帕，輕輕推到他微微抖的手邊。
太理解這種恨，這種被至親背叛、信仰與溫一同崩塌的毀滅。
知道南宮曜在查清全部真相那日，於東宮吐了，昏死三日方醒。醒來後，他便不顧一切地來到這裡——並非單純求救，更是來求一個“該不該殺”、“能不能殺”的答案。
南宮曜沒有那方帕子，只是死死攥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彷彿攥著的是他那父皇的咽。“而我皇長兄……他更慘。只因他完繼承了母后的文韜武略，仁德兼備，深得民心，朝野歸心。我那好父皇，怕了！怕這優秀的兒子等不及，怕自己帝位不穩，便假借慕容家之手，除了他，除了他全家！滿門老小，上至八十老僕，下至襁褓嬰孩，一夜之間……犬不留！”
他忽然又笑起來，笑得肩膀聳，眼淚終於從赤紅的眼眶裡出來，卻不是悲傷，而是極致的諷刺與癲狂：“姐姐，你知道嗎？皇長兄最小的那個兒子，我的小侄兒，才一歲多，最先會的不是‘父親’、‘母親’，而是‘爺爺’、‘皇爺爺’。那孩子每次見到父皇，都會咧開沒長齊牙的小，張開藕節般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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