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那天，屋簷下的冰溜子開始滴水了。小寶站在屋簷底下仰著頭看，一滴水落下來，正好砸在鼻尖上，涼的，用手背抹了抹，又仰起頭等著。第二滴砸在額頭上，第三滴砸在眼皮上，眨眨眼睛，笑了。“爸爸，冰溜子哭了。”秦風正在院子裡收拾冬天剩下的煤球，把它們碼到牆角，用塑膠布蓋上。“嗯，它在哭，它不想走。”小寶想了想，覺得冰溜子不想走也正常，它在這兒待了一整個冬天，習慣了。又站了一會兒，接了好幾滴水，首到蘇晴在樓上喊回來換鞋，才跑回去。
院子裡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只有背的地方還殘留著幾塊，灰撲撲的，像髒了的棉花。槐樹底下的那一片化得最慢，小寶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用手指頭了，冰碴子扎手，回去，又了。雪水滲進土裡，泥土變得黑黑的、的，踩上去有點黏腳。小寶的雨靴上沾了一層泥，在臺階上蹭了蹭，沒蹭掉，又蹭了蹭，還是沒掉，索不管了。
老趙今天來得早，手裡拎著一袋子綠豆芽，白生生的，脆的。李月接過來，倒進盆裡用涼水泡著。“哪兒買的？”“市場。今天的豆芽好。”老趙站在那兒了手，手上的凍瘡己經結痂了，，他撓了撓，李月拍了他的手。“別撓，越撓越。”他回手，揣進口袋裡。
李月把豆芽撈出來，瀝乾水，鍋裡倒油，放了幾粒花椒，炸出香味，把豆芽倒進去，刺啦一聲，白煙冒起來。翻炒了幾下，加醋、加鹽、加一點白糖，出鍋前撒了一把韭菜段。綠是綠，白是白，脆生生的，看著就開胃。小寶站在灶臺邊，等李月夾了一豆芽塞進裡，嚼了嚼，脆的，酸的，有點甜。又張要，李月又夾了一，嚼了，還要，李月不給了。“一會兒吃飯再吃。”不願地跑出去了。
老太太也來了，帶了一盒子炸麻葉，薄薄的，脆脆的，上面撒了芝麻。小寶拿了一片，咬了一口，咔嚓一聲，碎渣掉了一地。蹲在地上撿碎渣吃，被蘇晴拉起來了。“髒。”嘿嘿笑，又拿了一片，這回小心了，用手接著，碎渣沒掉。
下午，蘇晴把窗臺上的花盆搬出去曬太。茉莉花早就謝了，枝幹枯了大半，但部冒出了幾個新芽，綠的，小小的，不仔細看都看不見。小寶蹲在花盆前面看了半天，手了，的，茸茸的。“媽媽，花活了。”蘇晴正在窗戶，頭也沒回。“嗯，活了。”小寶又了，這回輕了些，怕壞了。
沈衛國今天下樓了。天暖了，沈月給他換了一件薄棉襖，深灰的，領子沒那麼高了。他走得很慢，扶著欄杆，一級一級的。小寶在下面等著，手裡捧著一把綠豆，是老趙帶來的，說是給鳥吃的。沈衛國走完最後一級，停下來了口氣，小寶把綠豆舉到他面前。“爺爺，你看，鳥食。”沈衛國低頭看了看。“嗯，鳥該了。”
小寶把綠豆撒在槐樹底下，仰著頭等鳥來。等了一會兒，沒來，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來。有點著急，問沈衛國。“爺爺，鳥怎麼不來？”“它們還不知道。明天就來了。”小寶把剩下的綠豆裝在口袋裡，說明天再來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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