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風是真的冷了。早上起來,窗戶上糊了一層白茫茫的霧氣,小寶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朵花,又畫了一隻兔子,畫完了推開窗,冷風撲進來,打了個哆嗦,趕關上。蘇晴在廚房裡包餃子,今天立冬,北方人吃餃子。小寶跑過去幫忙,擀皮擀得歪歪扭扭的,厚的地方厚,薄的地方破了,蘇晴也沒說,把擀的那些都包了,煮出來破了好幾個,小寶吃得很香。
老趙也來了,帶了一袋子大蔥,蔥白長長的,綠葉子水靈靈的。李月接過來,聞了聞,“哪兒買的?”“市場。今天的蔥好。”老趙站在那兒,了手,手上有凍瘡,紅紅腫腫的。李月看見了,沒說啥,從屜裡翻出一盒凍瘡膏,遞給他。“抹上。”老趙接過來,抹了一點,了,剩下的揣進口袋裡。李月看了他一眼,又拿了一雙手套出來。“戴上。”老趙接過來,是棉的,厚實,藍灰的,他戴上試了試,大小正好。“哪兒買的?”“織的。”老趙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套,針腳細,大拇指那兒稍微有點歪,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他沒說話,把手套摘下來,疊好,放進口袋裡。李月也沒說話,轉去切蔥了。
小寶跑過來,拉了拉李月的角。“阿姨,我也想要手套。”李月低頭看。“行。給你織一雙紅的。”小寶高興了,跑去告訴秦風。“爸爸,阿姨要給我織手套,紅的!”秦風正在看報紙,抬起頭。“那你謝謝阿姨了嗎?”小寶又跑回去,說了一聲“謝謝阿姨”,又跑回來。蘇晴笑了,“這孩子,比快。”
老太太也來了,帶了一盒子糖葫蘆,是自己做的,山楂去了核,串在竹籤上,裹了糖漿,亮晶晶的。小寶拿了一串,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又咬了一口,這回甜了。吃了一串,又要了一串,蘇晴說“吃點,牙壞了”,不聽,又咬了一口。老太太笑著說“讓孩子吃嘛”,蘇晴無奈地搖搖頭。
中午,餃子端上桌了。豬大蔥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湯首流。小寶吃了五個,又吃了兩個,還要,蘇晴不讓了。“留點肚子,還有菜。”不願地放下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啃。沈衛國也吃了好幾個,嚼得很慢,嚥下去的時候結了一下。“好吃。”他說。沈月給他倒了碗餃子湯,他喝了一口,放下。
下午的時候,天了。雲得很低,灰濛濛的,風也大了,吹得槐樹禿禿的枝丫嗚嗚響。小寶站在院子裡仰著頭看,被風吹得睜不開眼。秦風把拉進屋,剛關上門,雨就下來了。不是夏天的暴雨,是細細的,的,涼涼的,打在窗戶上,沙沙的。小寶趴在窗臺上看,看雨斜斜地飄,看地上的積水一圈一圈地盪開,看牆角的落葉被雨打得在地上,溼漉漉的。看得很迷,秦風都沒聽見。
雨下了很久,一首到天黑才停。院子裡的地磚被洗得乾乾淨淨,落葉被衝到牆角,堆一堆。空氣裡都是泥土和落葉的味道,涼的,有點。沈衛國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明天要冷了。”他說。沈月給他披了一件外套。“嗯,立冬了。”
晚上,蘇晴煮了一鍋蘿蔔湯,熱騰騰的,一人一碗。小寶喝了兩碗,額頭上冒了汗。沈衛國也喝了一碗,放下碗,靠在椅背上。“舒服。”他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沈月他,他睜開眼。“沒睡,眯一會兒。”他又閉上眼睛,這回真的睡著了,打起了呼嚕,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沈月給他蓋了條毯子,他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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