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居請來了春臺班，那支名聲如雷貫耳卻又晦氣纏的戲班。
錢朗齊坐在正對著戲臺的三樓雅座中，有些許不安，不知是被這戲班染還是因為邊坐著的那人。
“你不應該不知道啊。傳聞這戲班子唱到哪兒，哪兒便有命案，橫戲臺，染幕布，偏偏戲文絕妙，引得看客前赴後繼，甘願以命相賭。有人說，是戲班招了鬼魅；有人說，是有戲迷因生恨，想要獨佔這戲班子，不許俗人看戲。這樣邪門的戲班子，你又何必沾染他們呢？”
柳搖金嗤笑一聲：“鬼神？不過是人心的影子。戲好、茶香，再加上這噱頭，聽說春臺班如今炙手可熱，這回若不是我花了重金邀請，他們還不肯來呢。人人端著茶碗，等著看別人的生死呢。我不信邪，我只信賬本，你看，這已經是第二晚了，坐都坐不下，戲票都賣到三天後了。何況……”一雙眼睛斜斜地看過來，“死了不見得比活著可怕。”
錢朗齊心虛地躲開這眼神。
鼓點驟響，戲臺上的燈火驟亮，男旦虞菀秋一襲青，緩步而出。他的嗓音如玉珠落盤，扮相，竟然比尋常兒還要豔三分。
這是一齣《牡丹亭》，他唱得字字泣，句句勾魂，臺下看客忘了呼吸，忘了生死，只覺魂魄被那咿呀聲牽走，飄杜麗娘的幽夢。
戲至高，牡丹花開，杜麗娘魂歸，臺下掌聲將起未起之時，一聲淒厲至極的尖撕碎了這場夢，嚇得錢郎齊手裡的瓜子掉落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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