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卻把青梅嗅（三）
周南喬不喜歡回家，公館裡規矩多，即使西風東漸，滲進磚瓦里的舊習仍是一時半會兒洗刷不掉的。待著嫌彆扭，再想想那些古板的長輩，瞧著心裡也未必舒坦，兩方都半尷不尬面和心不和的，便更不願天悶在家裡。
周南喬確實是很新派的，新派的年輕人多都有個習慣：不著家。很有些人早就在為廢婚毀家的理想疾呼吶喊了，更激進一些的，已經力行擯棄父子之綱，要互以朋友相稱，專講一個平等——這但凡讓泉下的列祖列宗聽見了，非得氣到從墳裡坐起來。
若要仔細論，周南喬其實該算在最溫和的那一派裡。這類主張也贊同，只不過從不為此和家裡爭執，長輩嘮叨起來了，也不理論，只奉違聽著，儘管是左耳進右耳出。長輩到底也多吃幾十年油鹽，看得出心不在焉，但周南喬好歹是安安生生從頭聽到尾，也沒讓他們抹不開面子，於是便不好斥責，睜隻眼閉隻眼佯作不知了。
正月裡宴請多，男人們把客談時菸當風雅事，同個屋簷下煙燻霧繚，待久了實在不好過。悶得厲害，三番五次逮著機會就找由頭往外邊跑。除了晚宴不可缺席，餘下時間但凡能在外打發，絕不做他們談笑風生時的一塊背景牆。
大小姐親自送藥，其實也是方便開溜的藉口。
只不過大夫確是專程找的，藥方也是特意問的。周南喬一向認為自己待人都是一視同仁地極上心，只不過這上心也要分親疏，有的事儘可待別人去安排，有的卻非得親力親為——即便派不上更多用場，但只有自個把事一句句問清楚了，心裡才能落定。
可惜這會兒存私心別親疏，實在有悖大同之公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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