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回到儀宮時，天己經黑了。換了常服，靠在榻上，手裡著那串翡翠念珠，一顆一顆地撥著。周嬤嬤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知道，主子這是有心事。
果然，撥了半刻鐘，皇后開口了。“嬤嬤，太子最近在忙什麼？本宮都快一個月沒見他了。”周嬤嬤小心地回答：“回娘娘，春闈在即，太子殿下忙著督辦學政事務，日夜待在詹事府，連太子妃都難得見上一面。”皇后撥著念珠，沒說話。周嬤嬤又補了一句：“殿下前幾日還讓人送了口信，說等春闈結束就來給娘娘請安。”
皇后點點頭，突然問：“你說，長公主出嫁，本宮於於理，是不是該去知會賢妃一聲？”周嬤嬤愣了愣，斟酌著說：“娘娘仁厚，賢妃畢竟是長公主生母，於於理確實該知會一聲。”
皇后笑了。“那就去吧。換便裝，別大張旗鼓的。本宮只是去看看老姐妹。”周嬤嬤心裡明鏡似的，面上卻不顯，連忙張羅去了。
冷宮在皇宮最深，要穿過好幾道門。一路上荒草叢生，連個灑掃的太監都沒有。皇后越走眉頭皺得越——這地方，十五年沒來過了。當年賢妃被打冷宮，也只是讓嬤嬤安排人“關照關照”，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踏足這裡。沒想到還是去了。
帶路的太監停在一扇破門前。“娘娘，就是這兒。”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漆皮剝落得差不多了，出底下的爛木頭。整座冷宮，最好的大概就是這扇門——因為它還能關上。太監手忙腳地開了鎖，周嬤嬤上前推開門，一黴味撲面而來，嗆得皇后首皺眉。拿帕子掩住口鼻，還是走了進去。
屋裡很暗，窗戶用破布堵著，不進多。牆角結著蛛網，地上得能滲出水來。靠牆有一張窄床，床上躺著一個人。皇后走近幾步，看清了那張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臉蠟黃，沒有半點。頭髮枯黃，散在枕頭上，像一堆乾草。這是賢妃？當年那個被皇上從江南帶回來的人？那個讓後宮所有妃嬪都黯然失的子？
賢妃靠在床上，面蒼白，氣息微弱。聽到靜，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來人，眼神暗了暗。皇后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賢妃妹妹，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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