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舒同把教案本放在辦公桌上時，天己經黑了。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得剛批改完的一疊作業紙邊微微翹起。手了下去，順手把潤糖從筆盒裡拿出來含進裡。嚨還是有點啞，下午連著上了三節課，訓了兩個在走廊打鬧的學生，聲音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辦公室裡只剩下一個人。其他老師早就走了，連隔壁數學組的燈都滅了。看了眼手機，六點西十七分。沒急著走，而是拉開屜，翻出一沓舊試卷。最上面那張是去年高三模考的數學卷，卷頭用紅筆寫著“鍾晚甄”三個字，旁邊著績條：142分。
不是特意來找這張卷子的。是想找自己上個月寫的教學反思筆記，可翻到一半，這張卷子突然就了出來。記得這天——那是第一次在講臺上失控。那天早上，剛進教室，就看見有學生把的水杯倒扣在講臺邊緣，杯底還著一張紙條：“譚老師今天穿子不適合講課。”沒怒，當著全班的面把杯子扶正，紙條團扔進垃圾桶。可到了第三節課，在評講英語閱讀題時，突然發現有個學生在下面傳漫畫書，畫的是叉腰訓人的樣子，配文寫著“火藥桶炸現場”。
把書收了上去，站在講臺前，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你們覺得我很兇？覺得我一天到晚只會罵人？那我問你們，誰認真聽過我講的課？誰記得上週我們分析的那篇關於孤獨的短文？你們只記得我吼人，卻不記得我說過什麼！”
教室裡靜得能聽見日燈的嗡鳴。沒人說話。了口氣，翻開手裡的試卷，指著鍾晚甄的答題卡說：“這是全年級唯一一個在閱讀理解最後一題寫滿兩行分析的學生。寫了什麼？‘作者用雨聲象徵心抑，但結尾那隻飛走的鳥，說明他終究沒有放棄希。’你們呢？你們的答案呢？抄完選項就卷，連思考都不願意多給一秒！”
說完就把試卷拍在講臺上，轉出了教室。那天沒去吃午飯，在空教室坐了一箇中午。後來宋宸來找，說學生們都安靜了，讓別太較真。只說了一句：“我不是要他們怕我，我是要他們看見我。”
現在看著這張試卷，指尖慢慢過鍾晚甄工整的字跡。忽然注意到，在試卷背面靠近裝訂線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摺痕。輕輕展開，發現那裡被人用鉛筆寫了幾個小字：“第8題，其實可以換個思路。”字跡很輕，像是怕被發現，但能看出是認真寫的。再往下一點，還有另一行字：“你講得對，緒不是干擾，是線索。”
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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