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出院那天，風很大，卷著路邊的塵土，撲在臉上，帶著糙的痛，像極了那些刻在上、刻在心裡的傷痕。老顧的舊修復鋪，依舊立在青石板路的盡頭，木門斑駁，銅環生鏽，推開時發出“吱呀”的悶響，像是在，又像是在訴說著歷經風雨後的殘存。鋪子裡沒有往日的熱鬧，只有木架上整齊擺放的古籍，蒙著一層薄薄的灰，沉默得讓人揪心。
老顧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塊砂紙，反覆打磨著一開裂的梨木，指尖的老繭，被砂紙磨得發白，滲出，他卻渾然不覺。李老先生坐在靠窗的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破損的南宋孤本，手裡拿著細小的筆，一點點修補著紙頁上的破，作緩慢而沉重，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與凝重。他們都老了，一場紛爭，耗盡了他們太多的力氣，可他們的眼神，依舊堅定，像暗夜裡不肯熄滅的火種。
陳默走進鋪子，腳步沉重，手臂上的疤痕，在風的吹拂下，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撕扯著過往的傷口。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自己的木桌前，坐下，拿起那把陪伴他許久的刻刀，指尖過刀刃上的缺口——那是在倉庫惡戰、印刷廠對決中留下的痕跡，是苦難的印記，也是堅守的勳章。刻刀冰涼，悉，卻讓他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抖。
“還沒好利索，彆著急刻刀，”老顧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沒有抬頭，依舊打磨著手裡的梨木，“那些古籍，有我和你李老先生盯著，不急。”
陳默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刻刀，在一塊廢棄的梨木上，輕輕劃了一道。紋路歪斜，力道不均，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沉穩——他的手，還在恢復，那些被打斷的骨頭，那些撕裂的傷口，還在作痛，可他不能停。他知道，一旦停下，那些苦難的記憶，那些被糟蹋的古籍，那些老顧的期待，就會像水一樣，將他淹沒。
李老先生放下筆，抬起頭，看著陳默，眼神里滿是疼惜，還有一讚許：“孩子，我知道你心裡的執念，也知道你不想停下，可手藝不是靠急就能做好的，是靠熬，靠守，靠一點點打磨。你上的傷，是勳章，不是枷鎖，你要學會和它們共存，而不是被它們困住。”
陳默緩緩抬起頭，看著李老先生，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像是歷經滄桑後的麻木，卻又藏著一不易察覺的執拗：“我沒事，李老先生。我只是想快點練好手藝，快點修復那些古籍，快點守住我們該守的東西。我怕，我怕再出現像林舟、趙坤那樣的人，怕再看到古籍被糟蹋，怕我們的堅守，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老顧停下手裡的活，抬起頭，看著陳默，語氣沉重：“孩子，你不用怕。苦難從來都不會消失，蛀蟲也從來都不會絕跡，可我們匠人，活著，就是為了守住這口氣，守住這門手藝，守住老祖宗的東西。就算再難，就算再痛，我們也要熬下去，守下去。你看這些古籍，歷經戰，歷經糟蹋，依舊沒有徹底毀滅，它們能扛過來，我們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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