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江水拍擊著江陵古城的石質碼頭，濺起數丈高的白浪。在這片被洪水反覆沖刷過的土地上，空氣裡那種腐爛的草木氣終於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暴曬後、帶著泥土腥氣的厚重。
“嘎吱——嘎吱——”
幾艘吃水極深的平底貨船，正被幾十名赤著脊樑、號子聲高的縴夫死命拉離了棧橋。船上裝的不是南下的綢，而是從江陵太守府裡清點出來的、帶著大漢皇權的沉重“回禮”——那些被重新澆築型的鐵樁和鐵鍤。
劉據站在碼頭的高坡上，看著那幾艘船緩緩沒江心的晨霧裡。
他手裡習慣地挲著那個癟了一塊的鐵皮水壺，壺微涼，卻讓他到一種……是非常真實的沉靜。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尖，那雙包了鐵邊的木屐己經在泥水裡泡得有些變形，尤其是大腳趾頂在木槽頂端，那種被的刺痛，讓他每走一步都想皺眉頭。
“殿下，換雙鞋吧。”
曹公公佝僂著腰，從後遞上一雙嶄新的、用上好鹿皮和狼毫襯底的短靴。兩年的南征北討，老太監的嗓音在大風裡磨得愈發乾癟，像是一塊在石磨上滾過的老薑，“老奴昨晚量了，殿下這腳……比上月在南時，竟又長了半指長。”
劉據坐在一塊大青石上，下那雙己經快要報廢的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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