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曉把鋼筆帽擰回去，隨手擱在桌角。窗外的比剛才亮了些，照得搪瓷杯口一圈發白。看了眼牆上的掛鐘，七點過五分，早班的人該進車間了。
沒急著出門，而是拉開屜，出那個扁圓的白糖罐子。蓋子有點卡，用指甲摳了下才開啟，舀了三勺糖進去，又提起暖水瓶衝滿熱水。糖粒在水裡打著旋兒化開，端起一杯，在掌心滾了滾，熱乎勁兒剛好。
走廊上人聲漸起，抱著三隻搪瓷缸走出去時，正撞上接班的隊伍從車間門口湧出來。有人看見，腳步頓了一下；有人低頭快走，像怕沾上什麼似的。也不攔，徑首走到質檢臺前，把杯子往檯面上一放。
“都來喝一口。”說，“驚，也提提神。”
幾個原本要走的工互相看了看，沒人先。還是李秀蘭從後頭上來，一把抄起杯子就灌了一大口，燙得首哈氣：“哎喲這甜的！好久沒嘗見白糖味兒了。”
“廠裡不讓帶私貨進車間。”一個老工人皺眉。
“我知道。”林春曉靠著臺邊站定，袖子捲到小臂，出那截乾淨利落的手腕，“所以我沒請大家進辦公室開會，也沒喊誰寫檢討書。就三句話：第一，我沒改過一張崗單；第二，我不收一份人禮；第三，咱們組的活，靠的是手上的本事，不是上的風言風語。”
說完，自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糖水溫溫地下去，胃裡鬆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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