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嗡嗡地響著，林春曉正低頭拆第三包舊棉。剪刀在麻袋口劃開一道整齊的口子，鐵鉤一挑，泛黃的棉絮便蓬鬆散開。作不快，但穩，分揀、去雜、實，一套流程下來像上了發條似的連貫。
車間裡飄著細小的棉塵，在斜照進來的晨裡浮著。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工裝袖口蹭過去，留下一道灰印。這活兒確實髒，可不怕。原那點怯懦早被昨夜一場冷風吹散了，現在只想把手裡的事幹好——哪怕這是王德發給挖的坑，也要一鏟子一鏟子把它填平。
突然，隔壁工區傳來一聲悶哼，接著是金屬撞擊的刺耳聲。
“哎喲！手！我的手卡住了！”
聲音蒼老，帶著痛意。林春曉猛地抬頭，看見七八米外那臺老式梳棉機旁圍起了人影。一個穿藍布工裝的老工人正死死抵住作檯，右手被傳帶絞進去半截，臉煞白，額頭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快拉閘啊！”有人喊。
“別機！越越！”另一個聲音慌了。
人群一團，有往後退的，有踮腳看的，還有幾個年輕工捂住了。沒人上前，也沒人敢去牆角那個鏽跡斑斑的總電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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