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春曉就醒了。沒急著起，躺在床上把昨晚寫下的“我們贏”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筆尖落紙的那一下，像是把之前所有的憋屈都劃開了口子。翻坐起，作利落，換上那藏青卡其布小西裝，白襯衫領子熨得一不苟。腰間鋼筆別好，指尖輕輕了下筆帽——這玩意兒比婚書氣多了。
厂部大禮堂今天清空了長椅，改了比賽場。正中間搭了個木臺，三臺織布機並排擺著，腳踏板得發亮。西周陸續有人進場，工們三五群，聲音不大，但眼神都在往臺上瞟。林春曉到的時候，簽到的老會計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把名字圈了一下。
沒多留，徑首走上臺。腳步不快，也不慢，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聞。底下有人低聲議論：“真是上？”“可不是嘛，技組報的全是。”“細紗織布質檢全報？瘋了吧？”“人家敢報，就說明有底。”
林春曉站定，抬手整理了下領，又扶了扶腰間的鋼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圓潤乾淨，指腹有繭，是幹活磨出來的。這雙手撕過婚書，過賬本，也修過機。今天，它要織出點名堂來。
主持人唸到的名字時，才抬起頭，角一揚，不算笑，倒像是對自己說了句“該你了”。走到中間那臺織機前，拉開座椅坐下，雙手搭在作杆上，試了下送線的鬆。得很，就是昨天除錯過的那臺。
哨聲一響，左手勾線梭，右手輕推，腳下一踩踏板，機“嗒嗒”地了起來。紗線像被馴服了一樣，順溜地穿過導軌，經緯錯，布面一點點延展。的作沒有多餘花哨，快而穩，手指翻飛卻從不出錯，腳踩節奏均勻得像鐘錶。
臺下一開始還有人頭接耳，漸漸地安靜下來。有人往前探了探子，盯著的手看。“這速度……沒斷一次線？”“你看耳朵還側著，是在聽送線聲呢。”“怪不得能當組長，這活兒做得太乾淨了。”
織到第三道緯線時，忽然抬頭，朝臺下掃了一眼。目不刻意停留，只是隨意一掠，隨即低頭繼續。就在那一瞬，掌聲響了起來，稀稀拉拉的，接著第二陣、第三陣，連一片。沒抬頭，角卻往上提了提，手指依舊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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