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河的霧比往常濃了三倍，能見度不足三尺。影安提著食盒往渡頭走時，腳沾著的祖魂殿泥土正一點點化作青煙，像被晨洗過般乾淨。食盒裡的桂花糕還溫著，甜香混在河霧裡，竟驅散了幾分河面上特有的腥冷。
“吱呀——”
渡口的老木船隨著水波輕輕搖晃，船頭立著個穿蓑的老者，斗笠得很低，只能看見他握著船槳的手——指節大，虎口結著厚厚的繭，和影握劍的手很像。影安剛踏上船板，老者突然開口，聲音像磨過砂紙般沙啞：“主，這河霧，十年才濃這樣一次。”
船槳劃水中時悄無聲息，彷彿切開的不是河水，是凝固的時間。影安坐在船尾，看著食盒裡的桂花糕上落了點霧珠，突然想起影總說“幽冥河的霧是有記的”，當時只當是他隨口說的玩笑，此刻才發覺，那些霧珠落在手背上，竟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涼意，像誰的指尖輕輕了一下。
“您認識影？”影安忍不住問。
老者沒回頭，只是將船往霧更濃的地方劃去：“認識的人，都在霧裡藏著呢。”話音剛落，船突然晃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老者猛地收槳，船底傳來“咚”的悶響，像是撞在一塊沉在河底的巨石上。
影安低頭看向水面，霧中竟映出無數張臉——有守靈村的村民，有祖魂殿裡見過的虛影，還有些陌生的面孔，都在水裡定定地看著他。其中一張，正是影的臉，正對著他笑，角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
“這是‘憶水’，”老者的聲音帶著點慨，“能照見心裡最念著的人。只是這些影子，大多是被河底的東西勾住了，捨不得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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