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的雪化得比預想中快。第三日清晨，虹攥著那半塊刻著“歸”字的玉佩站在山腳下時，融雪己匯溪流，順著岩層的紋路往下淌，在青石板上衝出蜿蜒的水痕，像極了記憶裡影后襬的流蘇。
“這水不對勁。”王婆婆抱著孩子跟在後面，孩子腳心的白梅印記遇水更亮，小手一首指著溪流上游，“他好像能看見什麼。”虹順著孩子指的方向去，溪水深竟泛著細碎的金，像是有人在水底撒了把碎玉。
往上走了約莫半里地，溪流突然拐進個山坳，坳口立著塊風化的石碑，上面的字己模糊不清，只約認出“寒潭”二字。潭水綠得發暗，水面浮著層薄冰，冰下卻有東西在——不是魚，是無數細小的點，正順著水流往潭心聚，像被什麼東西吸引著。
虹將那半塊玉佩放在冰面上，玉佩剛接冰面就“滋”地冒起白煙，薄冰以玉佩為中心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冰下的點突然躁起來，竟在潭底拼出個模糊的人影，穿著玄袍，正彎腰往潭裡放什麼東西。
“是老影主！”王婆婆突然出聲，孩子也跟著“咿呀”了聲，腳心的印記亮得發燙。虹剛要手去撈玉佩，潭水突然翻湧，冰面“咔嚓”碎兩半，一寒氣裹著黑霧從潭底衝了出來，黑霧裡夾雜著無數細碎的玉佩碎片，每片都映著張痛苦的臉——正是之前墨梅林裡見過的魂靈。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黑霧裡傳來，虹猛地回頭，看見個穿月白襦的子站在潭邊，髮間彆著枝半開的白梅，眉眼竟與虹腕間鎖形印記的廓重合，“三百年了，他總覺得是自己沒拉住我，才讓我墜進冰窟。可他不知道，那不是意外。”
子抬手過虹的手腕，鎖形印記突然發燙，與潭底衝出的黑霧撞在一起，迸出的珠落在碎冰上，竟拼出段畫面：三百年前的雪夜，影后舉著燃燒的梅枝衝向冰窟，老影主在後嘶吼著追趕，卻被提前佈下的結界擋住——那結界竟是用無數塊碎玉佩拼的，每塊都刻著“歸”字，正是老影主後來日日挲的那半塊的同款。
“我故意摔碎玉佩，就是怕他跟著跳下來。”子的聲音帶著笑意，卻有淚落在虹的手背上，冰涼刺骨，“憶鬼以執念為食，他的愧疚越深，憶鬼越容易借他的殘魂破封。剛才在桃林，他不是想與我同歸於盡，是想把自己的魂靈當餌，再封一次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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