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京城地界，道漸漸變得崎嶇。林薇一青布短打，將長髮束利落的馬尾，腰間別著柄不起眼的短刀，混在商隊裡，活像個常年走南闖北的夥計。隨行的兩個親信也換了尋常裝扮，三人默契地保持著距離，只在歇腳時換個眼神。
頭幾日還能見到平整的驛道，兩旁的田地裡，農人忙著秋收，雖面帶疲憊，卻有幾分收的踏實。可越往南走，景象便越發蕭索。了淮水流域，竟遇上連綿的秋雨，土路被泡得泥濘不堪，車陷在泥裡，幾匹馬拉著都紋不，商隊的夥計們罵罵咧咧地卸了貨，著腳在泥裡推車，濺得滿是泥點子。
“今年這雨邪得很，”旁邊一個戴斗笠的老婦人嘆著氣，“前陣子剛發過洪水，地裡的莊稼衝了大半，本指秋收能補點損失，這下好了，連路都走不了。”
林薇蹲在路邊，假裝整理草鞋，耳朵卻支稜著。聽老婦人和旁人閒聊，才知這一帶夏澇秋旱，本就收微薄，可府的稅銀卻一分沒減，說是“朝廷要用錢”，催得時，連農戶家裡僅存的口糧都被搜走了。
“那賑災糧呢？”林薇忍不住了句。
老婦人瞥了一眼，角撇出個冷笑：“賑災糧？那是給老爺們填肚子的！上個月倒是見過糧船從河上走，可連個米粒子都沒分到咱手裡，聽說都運去知府大人家的糧倉了。”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還說什麼‘恤百姓’，我看吶，是恤們自己的錢袋子！”
往前走了幾日，路過一個鎮子，更是目驚心。鎮口的土牆上著“賑災”的告示，墨跡都被雨水泡花了，可牆下卻蜷著一群乞丐，有老有小，個個面黃瘦，懷裡揣著破碗，眼神麻木地著往來行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跪在路邊，孩子得首哭，聲音嘶啞得像只小貓，卻只能一遍遍地給路人磕頭，額頭磕出了印。
林薇看在眼裡，指尖攥得發白。讓親信取了些碎銀，悄悄放在婦人碗裡，婦人愣了愣，隨即磕頭如搗蒜，裡唸叨著“活菩薩”。可這點銀子，在遍地的苦難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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