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村紀事
公元1980年11月9日,故事的主人公降生在北方C市的尚家村,這一天和這片土地上無數個冬日尋常日子一般,平淡得掀不起半分波瀾,卻又在尚家人的心裡,刻下了此生難忘的印記。
尚家村算不上大村落,三百多戶人家依山而居,十之八九都姓尚,村名也便由此而來。村子東頭,立著六棵蒼勁壯的梧桐樹,枝幹虯曲,冠蓋如傘,沒人能說清它們紮於此的年歲,就連村裡耄耋之年的老人,也只聽祖輩說,他們爺爺的爺爺還在襁褓中時,這幾棵樹就己是這般枝繁葉茂。老人們總茶餘飯後唸叨,戰那年頭,周遭村落炮火連天,流彈橫飛,唯獨尚家村安然無恙,都說這六棵老梧桐是村裡的守護神,雖無真憑實據,卻了村民們心底最溫熱的念想。也正因這幾株老樹,方圓幾十裡的鄉鄰,更這裡梧桐村,尚家村,不過是印在地圖上,冷冰冰的正式名號。
偏僻的地理位置,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與變遷隔在門外,尚家村的村民們世代守著這片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子淳樸又敦厚,日子過得簡單而安穩。我們的故事,便從村裡唯一的教書先生尚鴻偉家中,緩緩拉開了序幕。
八十年代初,農村剛解決溫飽問題,知識便了村民眼裡最金貴的東西,在閉塞的鄉村裡,教書先生尚鴻偉的地位,自然格外尊崇。村裡的後生們,日日守在破舊的學堂裡苦讀,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念想:靠著讀書走出這大山,去看看外面那個從未及的廣闊世界。於他們而言,目之所及的天地,不過是尚家村、胡桃鎮,稍有見識的,也只到過H省的C市,那遙遠的外界,是懵懂的憧憬,是心底藏著的,是一代又一代人拼了命想要奔赴的遠方。
這年的冬天,冷得格外刺骨,北風裹著細碎的雪粒,刮過村口禿禿的枝丫,發出嗚嗚的聲響。家家戶戶閉門窗,屋的土爐燒得通紅,暖意裹著炊煙,在村落裡緩緩飄散。唯有尚鴻偉家,氣氛全然不同,張裡藏著按捺不住的期盼——老尚家,馬上要添新丁了。
尚鴻偉的獨子尚偉強,去年剛娶了同村的尚紅英。紅英是村裡出了名的好姑娘,模樣生得周正,一雙杏眼清亮有神,腦後梳著一黑油亮的大辮子,材苗條,是那個年代吃不飽、卻仍要終日勞作磨出的利落形。子溫順,手腳勤快,持家務、下地幹活都是一把好手,在村裡人緣極佳。可紅英的命,從出生起就寫滿了苦楚,母親生時遭遇難產,彼時鄉村醫療條件極差,大出後沒能搶救過來,尚在襁褓的,便跟著父親尚啟明相依為命。尚啟明在村大隊的小作坊裡做零工,掙著微薄的工分,父倆的日子過得清貧又艱難。
命運的磨難並未就此止步,紅英剛懷上孕兩個月,丈夫尚偉強在村外工地做工時,突發心臟病,猝然離世。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瞬間垮了尚家,也讓苦命的紅英,了村裡人人憐惜的寡婦。如今,尚鴻偉和老伴徐芝蘭,把所有的希都寄託在紅英腹中的孩子上,只求能平平安安生下這個小生命,為尚家續上香火,也給這個滿目瘡痍的家,留一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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