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鴻偉俯，小心翼翼地到襁褓裡那團溫熱的小生命。孩子雖皺的，眉眼還未舒展開，卻帶著一蓬的朝氣，那是尚家從未見過的鮮活。老人家渾濁的眼眶瞬間被淚水充盈，滾燙的淚珠在眼窩中打轉，終究還是忍不住，一滴滾落，砸在孩子薄薄的襁褓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懸了整整大半天的心，終於徹底落地。可人往往如此，高下繃到極致的神經，一旦鬆弛，那些強撐著的氣力便會瞬間離。此前渾然不覺的疲憊與虛，此刻順著脊樑骨一路蔓延開來。他只覺得腳下一，眼前陣陣發花，子下意識往前傾，一個踉蹌便險些栽倒。幸好旁的大夫眼疾手快，穩穩扶住了他的胳膊。
這突如其來的一嚇，反倒將尚鴻偉渙散的神思生生拉了回來。他定了定神，滿臉歉意地對著大夫拱手賠笑，聲音裡滿是未平復的哽咽：“對不住，老了，這是高興糊塗了，真是高興糊塗了。”
一旁的徐芝蘭見狀，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攙住尚鴻偉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他扶到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下。安頓好老伴，便急急忙忙跟著醫護人員，推著還未完全清醒的紅英，快步走進了標著“06”的病房。
這間06室是間普通病房，三張木質病床並排擺放，牆面早己泛著陳舊的黃漬，連個簡單的隔斷都沒有。1號床和3號床早己住了人，紅英自然就被安置在了中間的2號床。八十年代的鄉鎮醫院，條件終究有限，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卻又帶著幾分煙火氣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冬日的寒氣，讓人心裡一陣發涼。
1號床上是鄰村的一對夫婦，剛生完孩子沒多久，正閉著眼靜養；3號床只有一位男眷守在旁邊，孕婦躺著休息。一行人進門時的靜，終究還是打破了病房的寧靜，吵醒了屋裡的人。
徐芝蘭立刻滿臉歉意地對著屋裡人連連頷首：“對不住對不住，大家夥兒都在休息，實在是太抱歉了，打擾了。”
躺在推車上的紅英，還被麻藥的餘勁籠罩著，雙眼閉，臉蒼白得像一張宣紙，毫無。醫生見狀，便向旁邊兩位陪床的男士求助：“麻煩兩位大哥搭把手，幫著把孕婦抬到床上去，一人抓一個床角，作穩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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