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剛到上班時間，醫院裡的人還不算多，掛號視窗前的隊伍剛剛排起，走廊裡的腳步聲、說話聲還沒有匯一片嘈雜。尚紅換下手服，重新穿上乾淨的白大褂，一刻也沒有耽誤，領著老尚、徐芝蘭和紅英，朝著檢查區走去。
走在最前面，步伐穩當，神從容。白大褂在醫院的燈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旁人遠遠一看，便知道這是帶著人辦事，一路上幾乎沒有任何阻礙。掛號、開單、引路，全由尚紅一人安排妥當，不用排隊，不用反覆解釋，更不用看誰的臉。這對一輩子在土裡刨食、極進城的一家人來說，簡首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老尚跟在後面，雙手不自覺地背在後，卻又因為張，悄悄攥了拳頭。他一輩子當教書先生，講究面，可此刻，心裡卻慌得厲害。徐芝蘭更是跟著，眼睛西打量，卻又不敢多看，生怕自己鄉下人打扮，給尚紅丟人。紅英抱著海林，走得小心翼翼，懷裡的孩子是全部的命，連呼吸都放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海林趴在母親懷裡，小腦袋一會兒左看看，一會兒右。醫院裡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過陌生：穿著白服走來走去的醫生護士，冰冷發亮的金屬械，牆上一閃一閃的指示燈，還有遠傳來的、模糊不清的機聲響。他有些害怕，往紅英懷裡了，可好奇心又過恐懼，烏黑的眼睛滴溜溜轉，卻依舊一聲不吭。
第一項檢查，是化驗。
採室裡瀰漫著一淡淡的酒味，護士手腳麻利地取出針管、止帶。當細細的針頭對準海林胳膊上的小管時，紅英的心猛地一揪。強忍著心疼，一隻手穩穩按住孩子，另一隻手輕輕捂住他的眼睛，聲音得快要化掉：“不怕，不怕，寶寶乖，一下下就好……”
針頭刺皮的瞬間，海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那哭聲又尖又亮，是這三年裡有的激烈。他小小的子拼命扭，小手抓，小腳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紅英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眼圈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是不敢掉下來。只能咬著，一遍又一遍地哄，聲音微微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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