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的春節來得早，大年初六，省城的年味還未散盡，街頭巷尾依舊飄著鞭炮碎屑的紅，國營副食店門口掛著的紅燈籠在寒風裡輕輕晃。尚海林沒有在家多歇一天，天剛矇矇亮，就揣著一疊材料，踩著積雪走進了省城工商局的大門。
臘月裡林廳長的一番話，像一顆定心丸，更像一聲發令槍，讓尚海林徹底看清了方向：小打小鬧的經營部，撐不起更大的格局，想要在省城農產品行業站穩腳跟，想要接下省裡的供銷聯盟資源，想要帶著農戶和員工走得更遠，就必須正規化、公司化。
這在一九九九年的省城，並不算常見。
彼時的個戶大多滿足於小本經營，怕繳稅、怕麻煩、怕被管，寧願守著攤位賺安穩錢，很有人主把生意升格為公司。可尚海林不一樣，他從底層爬滾打上來，比誰都清楚：規矩，才是做大生意的基；名分，才是對接大資源的門票。沒有公司份，就開不出正規發票，接不了大額合同，更進不了公家採購的核心名單。
辦事大廳裡擺著墨綠的木製桌椅，老式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藍制服，戴著紅袖章，辦事一不苟。尚海林把填好的申請表、經營場所證明、資金證明一一遞上去，指尖因為張和期待微微發。
視窗的工作人員翻看著材料，抬頭看了眼這個穿著洗得乾淨的舊棉襖、眼神卻格外堅定的年輕人，語氣平和：“林海農產品有限公司？註冊資金五萬？經營農產品批發、配送、土特產收購？”
“是，同志。”尚海林點頭，“所有手續都齊全，賬目和場地也都核查過。”
“行，材料沒問題，回去等通知，一週後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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