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雪下了整整三天，鵝似的雪片把屋頂鋪得厚厚的，屋簷下的冰稜結得足有半尺長，像一串串亮的水晶簾子。林小滿踩著板凳，在每個冰稜尖上都繫了紅繩，風一吹，紅繩帶著冰稜輕輕搖晃，映著雪像串會的糖葫蘆，從東頭的宿舍一首掛到西頭的訓練場。
陳野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訓練場走，靴底的防紋在雪地上印出整整齊齊的腳印，骨紋裡的暖意順著鞋底一點點滲出來，融化了腳邊的積雪，在後拖出一圈圈淡淡的溼痕。路過食堂時，聞到裡面飄出濃濃的薑茶香，混著烤紅薯的甜，從半開的窗裡鑽出來，在雪霧裡暈一團暖烘烘的氣。
“陳野哥！”夜鴞從訓練場跑過來，棉帽上沾著雪，像頂著團棉花，“我正堆雪人呢，想堆個趙爺爺的樣子，還給它手裡了草莓味的棒棒糖——趙爺爺以前總給我們分這個，說‘甜能寒’。”
陳野往場那邊看，果然見個半人高的雪人立在旗杆下，戴著趙爺爺常戴的舊氈帽，肚子上用紅石子拼了個歪歪扭扭的“硯”字。夜鴞正踮著腳給雪人安鼻子，用的是顆洗得乾乾淨淨的凍山楂，指尖的紅紋在雪裡格外亮，不小心融化了雪塊，在雪人臉上留下個小小的酒窩，倒像是趙爺爺笑起來的模樣。
“秦俏和老馬在武庫裝備呢，”跟在夜鴞後的蘇晚抱著兩床厚棉被，被角繡著帶纏繞的圖案，是連夜繡的，“老馬說雪天氣重，武容易生鏽，非得用浸了母晶末的布，說這樣開春用著才順手，還能帶著點骨紋的勁兒。”
武庫的門虛掩著，門軸上的積雪化了又凍，結了層薄冰，推開門時“吱呀”響得厲害。陳野剛進門，就聽見秦俏的笑聲：“老馬你這槍的手法不對，得順著紋路來，像陳野哥教的那樣，手腕帶點勁兒，又快又幹淨，還不磨傷槍。”
接著是老馬的聲音，帶著點不服氣：“丫頭你懂啥，這老夥計跟了我十年，就得這麼慢慢才認主，急不得。”
陳野探頭進去，看見秦俏正用塊浸了母晶末的布長弓，弓弦在裡泛著銀亮的，每弦上的細都看得清清楚楚；老馬則蹲在地上那磨得發亮的鐵，殘指握著布，作雖慢卻格外仔細，鐵上纏著的紅布被溫烘得半乾，像團不會滅的火苗。牆角堆著剛燒開的熱水，水汽順著窗戶往外冒，在玻璃上凝層霧，把外面的雪襯得朦朦朧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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