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在床邊跪了整整一夜。
天從墨褪灰白，再漫過窗沿染亮半間屋子，他始終維持著同一個姿勢，脊背繃得僵首，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石像。玲碎自始至終沒睜眼，眉峰擰死結，淚痕在臉頰凝出淺淡的印子，間反覆滾出的字句冷得像冰，沒有半分溫度，沒有半分鬆，只有刻進骨裡的恨意，一遍遍碾過他的神經。
他沒閤眼，沒喝水，沒挪過分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一靜都會驚擾到，讓本就繃的神智徹底崩斷。一夜的煎熬磨掉了他所有的稜角，眼底的猩紅爬滿眼白，下頜的胡茬冒了出來，襯得那張向來冷的臉憔悴得不樣子，角乾涸的痕刺目，卻遠不及心口那空的萬分之一疼。
天大亮時，他終於撐著地面起，膝蓋僵得發麻，每一下都牽扯著鈍痛，可他渾然不覺。目落在玲碎毫無生氣的臉上，心底那近乎窒息的恐慌瘋長——他不能留在這裡，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寸空氣都裹著傷害，留在這裡，只會被恨意和痛苦徹底吞噬。
他要帶走，哪怕只是暫時逃離，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讓緩過神，他都要試。
作輕得近乎虔誠，他俯將打橫抱起，輕得不像話，骨架硌得他口發疼，渾冰涼，沒有半點活人的暖意，手臂僵地垂在側，連指尖都不曾一下。他抱著，腳步慢得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沉重得拖不，懷裡的人是他的命，也是他親手造下的孽，此刻沉甸甸著他，讓他連息都帶著疼。
走出別墅，晨風吹在臉上，帶著料峭的涼，卻吹不散他眼底的死寂。他漫無目的地走，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遠離那些讓崩潰的人和事，可命運偏不給他半分餘地。
臨街高樓的臺下方，兩道影猝不及防撞進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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