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紫城，陳默的意識在這位攝政王的軀殼中緩緩浮沉——策馬向著攝政王府行去。夕的餘暉將北京城的青磚灰瓦染一片溫暖的赭金，街道兩旁店鋪陸續點起燈火，炊煙與市井的嘈雜聲混在一起，構一幅太平年景的畫卷。這尋常的煙火氣息，讓多爾袞繃的神經略微鬆弛，卻又在心底泛起一複雜難言的漣漪。
李定國、李來亨殉國，永曆被俘死，鄭功退守臺灣……這些他親手推的“歷史”，如今己一一為現實。作為大清攝政王多爾袞，他完了未盡的事業，為新覺羅氏打下了這萬里江山。但作為陳默，卻在這功名就的時刻，到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疏離。
“王爺，到了。”親衛勒住韁繩，低聲稟報。
多爾袞翻下馬，將馬鞭隨手遞給迎上來的門房，步履略顯沉重地過王府那高闊的門檻。僕從們無聲地躬行禮，作輕悄而恭敬，不敢有半分驚擾。穿過重重院落，花園深那棟緻的二層小樓映眼簾，那是董鄂氏·烏雲珠的居所。
烏雲珠，董鄂氏，滿洲正白旗出，今年不過十八歲。去年選秀宮，本應指給年輕皇帝福臨，卻被多爾袞一眼看中，納為側福晉。此事在朝野間曾引起不議論，但以多爾袞的權勢，無人敢公開置喙。烏雲珠生得極，不是那種濃麗的滿洲貴之，而是清雅如水中月、寒塘鶴，尤其一雙眸子，澄澈中帶著些許書卷氣的憂鬱。子沉靜，不善言辭，卻通曉漢文詩書，琴棋書畫皆有涉獵，在這滿洲親貴眷中，算是個異數。
許是上那份與周遭格格不的沉靜氣質吸引了多爾袞，也或許是眼中偶爾閃過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憂思，了他心深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總之，在多爾袞眾多妻妾中，這位年輕的側福晉雖府不久，卻己了他理完繁雜政務後，偶爾會想來坐坐、說幾句話的人。
小樓廊下，一個纖細的影正憑欄著天邊最後一線霞。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見是多爾袞，眼中掠過一訝異，隨即垂下眼簾，盈盈下拜：“妾給王爺請安。”
“起來吧。”多爾袞的聲音比平日和些，手虛扶了一下，“在外頭站著做什麼？暮氣重了，當心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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