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是第一個穿過府門的。
腳踩進去的瞬間，那片濃稠的黑暗像水一樣從兩側分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不是退，是讓——像一個人側站在窄巷裡，等你過去，再把路堵上。後的黑暗合攏，把那盞白紙燈籠的吞了大半，只剩腳尖前一小圈青白的暈。
他停下腳步，抬頭。
院子比他想象的大。大得不像宅子裡的院子，倒像被人生生挖出來的一片空地。地面鋪著青磚，磚裡長著枯草，草己經死了，幹灰白，一叢一叢地蹲在那裡，像被人拔出來又回去的。正對面是正堂，門開著，裡面點著蠟燭。蠟燭是白的，燭淚淌下來，凝在燭臺上，像一滴滴乾涸的眼淚。正堂中央擺著一口棺材，看起來尤為恐怖。
左右兩邊是走廊，掛著兩排白燈籠，比府門口的那些更大，紙更薄，裡面的火苗也是青的，不搖不晃。燈籠上寫著“囍”字，不是白的，是黑的。黑字在白紙上格外扎眼，像傷口上結的痂。
院子西角各立著一口大缸。缸口封著紅紙，紅紙上著黃符，符上的字跡看不清了，墨暈開，像被人潑了水。缸爬滿了藤蔓，藤蔓的葉子是黑的，卷著邊，像被火燒過。夜風從不知道哪裡灌進來，把那些葉子吹得沙沙響，像無數隻手在紙。
空氣裡有一味道。不是黴味，不是腥味，是更濃的、更稠的、像什麼東西在暗慢慢腐爛的氣息。混著香灰和蠟油，混著紙錢燒過之後的焦糊，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那甜味不膩，但讓人後脊發涼，像有什麼東西趴在背上，往你脖子裡吹氣。
林楓站在原地，燈籠的在他腳邊畫出一個青白的圈。圈外是黑暗，圈也是黑暗——那點太薄了，薄得像一層紙，風一吹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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