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的校園徹底靜了下來，大部分學生拖著行李箱踏上歸途，宿舍樓一層又一層陷沉寂，只剩下零星幾間宿舍還亮著燈，像寒冬裡孤島般的星火。北風捲著殘雪撞在玻璃窗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夜之後，溫度首零下，連空氣都像是被凍得凝固了。
溫硯選擇了留校。
的腳踝尚未完全康復，經不起路途顛簸，更重要的是，要趕在省展初審前完《界限》的最終層疊罩染。這幅傾注了全部心的作品，己經進最關鍵的明罩染階段——需要以極薄的調和油稀釋料，一遍又一遍輕覆畫布，讓彩在底層慢慢滲、融合，形油畫獨有的厚重通，容不得半點分心與倉促。
換上了一更為保暖的深杏加厚家居服，外面套了件沈則言託人送來的淺灰寬鬆羊絨開衫，的料子裹著，稍稍抵了宿舍裡的溼冷。將小型畫架挪到暖氣旁，畫布穩穩架在中央，120的畫幅在狹小的宿舍裡顯得格外鄭重。
此刻正專注於中間層的罩染，手握4號平頭松鼠畫筆，筆鋒蘸取以亞麻籽油調和的淡群青，以極輕的力度掃過畫面中玻璃屏障的暗部。松鼠吸水強、筆和，最適合罩染工序，手腕懸空、手肘固定，每一筆都勻速平穩，絕不重複拖沓，這是沈則言反覆強調的專業要點：罩染忌反覆，一遍韻，才顯通。
畫面裡的玻璃屏障漸漸浮現出冷冽的質，虛實錯的人影在影裡微微浮，那道橫亙在中央的界限，似近實遠，像極了與沈則言之間，無法輕易越的份鴻。
溫硯盯著畫布，睫輕輕，心底的緒隨著彩一層層鋪陳開來。不敢去想外界的紛擾，不敢去想流言，不敢去想沈則言為扛下的一切，只能把所有心思釘在筆、彩、明度、層次上，唯有畫畫，能讓暫時逃離心底的拉扯與煎熬。
宿舍門被輕輕推開一條，李蔓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溫硯的創作。也選擇了留校，理由是陪溫硯，只有自己清楚，心底最真實的念頭，是為了那個在寒夜裡始終沉默守護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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