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心如死灰，任由信箋從指尖落地上，耳畔響起了母親十年如一日的誦經唸佛聲。不知道母親是如何輾轉打聽到在上海的住址的，更無法想象在這過程中聽聞了多刻薄的流言，忍了多尖酸的嘲笑。秀無助地蜷進椅子裡——旁人的汙言冷語，尚可咬牙過去，偏這浸了至親淚的家書，生生將鞭撻得無完。
直至暮漫過窗臺，秀猶自恍惚出神，竟沒注意到樓下門鈴被撳響了一次又一次，鈴聲急促地震著，好像要把整棟房子撕出裂痕。阿珍氣吁吁地跑上來，說羅傑已在樓下等候多時。秀這才猛然驚醒，向鏡中自己慘白的臉，低聲道：“請他上來吧。”
羅傑推門而時，發現屋裡沒有開燈，昏暗的客廳裡，秀仍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蜷在椅中，明明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卻連頭也沒有回。羅傑啪的一聲按亮了電燈，笑道：“白小姐難得召我登堂室，竟吝嗇到捨不得給一盞燈？”
燈驟然亮起的剎那，羅傑見滿臉淚痕，笑意頓時凝固在角：“出什麼事了？”
秀不敢與他目相接，低垂著眼眸小聲說道：“羅傑，我該回蘇州去了。”
“哦，為什麼？”他一雙灰眸平靜地注視著，語氣裡是出乎意料的波瀾不驚。
是啊，到底為什麼要回蘇州去？秀茫然地攥了拳頭，想了一想才說道：“我是程泰祥的東家，理應回去料理生意。本來想在上海開一爿分號，可租界的店租都要價太高……”
羅傑輕笑道：“繞這麼大個彎子，原來是要借錢？”說話間兩指西裝袋，夾著一疊空白支票簿抖得嘩啦響，“要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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