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週三上午第三節課發現橡皮不見的。數學老師把黑板寫得滿滿當當，全是圓錐積公式的變式，筆灰順著斜切下來的柱往下落，飄到我攤開的練習冊上，在印著橫線的紙面上落了層淺白的細。
我把鉛筆盒裡的東西倒出來翻了三遍，又把書包倒過來拎著底抖了抖，書本、鑰匙、半塊沒吃完的橘子糖嘩啦啦掉了一桌，連個橡皮渣都沒看見。陳悠悠坐在我旁邊，轉筆的作停了停，用圓珠筆頭了我胳膊：“又丟橡皮？你這學期都丟第三塊了，再丟我就不借你了啊。”
我趴在桌子上嘆氣，臉在練習冊上，印得半張臉都是油墨味。昨天周凱上自習課借了我的橡皮用，肯定是他還的時候隨手往桌角一放，被路過的同學掉了。我回頭瞪了一眼後排的周凱，他正趴在桌上跟許哲說話，指尖轉著個籃球手環，察覺到我的目，立刻坐首了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別看我啊！昨天我用完就放你桌角了，真的！”許哲坐在他旁邊，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領口還有個小小的圓珠筆印，是上次運會我不小心畫上去的。
他頭髮地垂在額前，擋住了一點眉。抬眼掃了我一下，黑亮的眼睛裡沒什麼緒，沒說話，又低下頭去做練習題。鋼筆在他手裡轉了個流暢的圈，筆尖落在紙上，寫出的字小小的，筆鋒很，跟他這個人一樣安安靜靜的。我悻悻地轉回來，跟陳悠悠湊合用一塊橡皮熬完了整節課，題的時候總覺得手彆扭，連錯題都比平時多改了三道。
第二天早上我進教室的時候，教室裡還沒幾個人。前排的窗戶開著，風把講臺上的作業吹得嘩啦響，值日生沒乾淨的黑板上還留著昨天的數學公式。我把書包往桌肚裡塞，指尖忽然到個涼的東西，邦邦的，不是我平時放的筆記本。掏出來一看，是塊米白的 4B 橡皮，嶄新的，邊緣還帶著切割的整齊稜角，聞著有淡淡的橡膠香。橡皮上著半張紙，是從數學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一角，折得方方正正，邊緣得平平整整，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覆捋過。
我把紙展開，上面寫著一行很小的字，筆鋒很淡，像寫的時候沒用力，怕把紙劃破似的：“上次撿到你的橡皮，一首忘了還。” 是許哲的字。我著那半張紙，指腹蹭過紙面糙的紋路，忽然就想起上週育課。跑八百米的時候我踩了自己的鞋帶摔了一跤，膝蓋磕在塑膠跑道上，疼得站不起來，是他從旁邊跑過來扶我起來的。
那天他掌心的溫度隔著校服袖子傳過來，我手掌上蹭破的皮到現在還留著淺褐的印子。那天他也是這樣，話很，扶著我到醫務室門口就走了，我那句 “謝謝” 還沒說出口，他己經轉跑回了場，校服後襬被風掀起來，像只張開的鳥翅膀。
窗外的玉蘭花落了一地，白的花瓣鋪在草坪上，像撒了層碎雪。風把藍白格子的窗簾吹得鼓起來，掃過我的手背，帶著點曬過的布料味。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輕輕在字跡上描過，“你的” 兩個字寫得比別的字稍微重一點，墨痕了半張紙。他寫的時候肯定很小心，每個字都規規矩矩的，連個筆誤都沒有，甚至連末尾的句號都寫得圓圓的。“看什麼呢這麼神？” 蘇糖糖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了我旁邊，拍了我肩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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