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我在北大當教授_第133章 一千零一夜(1)

作者:我不要泡泡奶·3小時前

奈何天災可防,人禍難避。敦煌藏經封存數百年,躲過了大漠風沙,熬過了王朝更迭,卻沒能躲過近代世的劫掠。當窟重見天日,域外盜者蜂擁而至,一車車、一箱箱珍貴文書被強行運走,散落天涯;留存本地的卷冊,又因時局盪、保管疏,黴變、破損、失不計其數。一張張承載著隋唐風華、路文脈的紙張,有的漂泊異域,永難歸鄉;有的殘破不全,字跡漫漶。昔日滿室墨香,如今只剩殘缺憾。紙的脆弱,在世人心面前,被放大到了極致。自然之力毀紙,不過毀其形;貪婪、漠視、愚昧毀紙,卻是斷其魂、絕其脈。

放眼西海,並非唯有華夏文書遭遇此劫。沿著這條運河一路走來,地中海沿岸、阿拉伯半島、南洋諸島,無數古舊手抄本、莎草卷、羊皮卷,都有著相似的命運。王朝覆滅,城邦陷落,戰火蔓延,掌權者更迭,昔日被奉若珍寶的典籍,或是被付之一炬,或是被肆意丟棄,或是被當做商品輾轉買賣。每一張破損的紙卷背後,都是一段文明險些斷裂的過往。載脆弱,若是守護之人再心存懈怠、心懷貪念,再厚重的文脈,也會搖搖墜。

然則,紙雖脆弱,筆墨所載的神,卻擁有超越實的永恆。這便是紙最奇妙的宿命:形易朽,靈魂長存。

一張紙可以被撕碎、被燒燬、被浸泡腐爛,但紙上書寫的道理、、思想、故事,一旦被世人誦讀、傳抄、銘記,便會離實,融族群的記憶之中。《詩經》三百篇,最初傳唱於阡陌鄉野,書寫於簡牘、紙張之上,千年之間,多原版卷冊化為塵土,可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的詩句,依舊在華夏大地代代誦;孔孟老莊的哲思,無數竹簡、紙卷在戰火中消亡,可仁義、中庸、道法自然的理念,早己融民族的骨;敦煌的經卷、詩詞、變文,縱然原卷散落西方、殘缺不全,可其中描繪的路繁華、僧禪心、百姓悲歡,依舊過口傳、復刻、研究,被後人知曉、解讀、傳承。

爾人刻在崖壁上的箴言,書寫在泥板之上的文書,泥板早己碎裂,莎草卷早己腐朽,可 “藏書於陶罐” 的智慧,兩河先民的生活理念,依舊過殘存的文字流傳至今。運河之水漲了又落,風沙來了又去,實的載不斷更迭、消亡,可文明的核心,卻如這運河流水一般,奔騰向前,從未斷絕。

紙是橋樑,連線著過去與現在;紙是信使,傳遞著先人與後輩的心聲。它形纖弱,不堪風雨,故而需要後人用心守護,如先民一般,以陶罐、石匣、石室、人心,為這一紙墨痕遮風擋雨。如今我遠航萬里,踏過南海、印度洋、紅海,駐足蘇伊士古運河,見異域古文字,思故土舊文書,心中唯有一念:世之中,槍炮可以奪取疆土,金銀可以收買人心,唯有筆墨文字,能凝聚一個族群的魂。守護紙張,便是守護文明;傳承筆墨,便是延續族群的命脈。

河水依舊奔流,崖壁古字靜默無聲。西千年前的告誡猶在耳畔,願天下之人,皆能惜紙、惜字、惜文脈。不讓筆墨因流水消散,不讓典籍因戰火湮滅,不讓千年智慧,斷於我輩之手。紙雖脆,文脈永恆,此便是行走萬里山河,於古運河蹟之上,所得最深的悟。

落筆完畢,沈知行將筆洗淨收好,小心翼翼地將寫滿字跡的宣紙摺疊整齊,收的文書袋中。旁的文字學者、護衛早己靜靜等候,讀完這篇隨筆,無不神容。一位常年鑽研古籍的學者慨道:“先生以蘇爾古刻起筆,聯想到敦煌藏經,一語道破紙張與文明的關係。紙有形之脆弱,文明無形之永恆,這番見解,穿越古今,貫通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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