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半個時辰。顧飛坐在武館門檻上，手裡攥著那枚從牆裡摳出來的銅板。銅板綠的，鏽的，中間的方孔磨圓了，邊上有道裂紋，快裂到字上頭了。他把銅板翻過來，背面磨平了，什麼都看不見。
趙平在院子裡蹲馬步，蹲得比昨天低，不抖了，但氣還是重。大勇蹲在他旁邊，汗把地上洇溼了一片。二勇今天蹲住了，沒爬起來，臉憋得發紫，但沒抖。
顧飛把銅板揣進懷裡，站起來，往巷子外走。趙平在後面喊了一聲“館主”，他沒回頭。
走到東街口，太昇到屋簷上面了，照在石板地上，白的晃眼。街上人多，賣菜的挑著擔子喊，買菜的蹲在地上挑。他穿過人群，往城南走。走到碼頭邊上，河面上的水是渾的，黃的，漂著爛菜葉子。岸邊停著幾條船，船板溼了，發黑。有人在卸貨，扛著麻袋從跳板上走，跳板一一的。
他站在碼頭邊上，看了一會兒。那個賣醬菜的老頭還在，在牆底下，面前擺著兩口缸。沒人買。老頭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眼睛半睜半閉。
顧飛走過去。“醬蘿蔔怎麼賣？”
老頭睜開眼，看見是他，臉上的褶子了一下。“十三文。最低了。”
顧飛沒說話。他蹲下來，掀開缸蓋，拿了一塊蘿蔔。醬淺，皮上還有白霜，沒醃。他咬了一口。鹹，酸，後味發苦，比上次還苦。他把蘿蔔放下，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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