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監的話，像一塊投心湖的冰石，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接下來的幾日，朔方城表面風平浪靜。胡維庸、楊文仲及其黨羽被關在王府地牢深，由韓振親自監督審訊，口供、證在不斷完善，一份足以震朝野的詳實奏報正在蕭屹授意下張撰寫。市面上，因幾家大商號倒臺而空缺的份額，迅速被“沈記”及一些趁機冒頭的中小商號填補，價格趨於平穩，甚至比往年更低，街市竟顯出幾分畸形的繁榮。
但知者都清楚，這平靜之下，是山雨來的抑。梁太監並未立即返京，反而以“需詳察邊”為由繼續留在驛館，每日不是去“核價稽察房”轉轉，便是應邀赴些不痛不的宴飲，絕口不再提那夜書房之事，彷彿一切如常。可沈清辭知道，這位宮裡的眼睛耳朵，正在不聲地觀察著一切，蒐集著回京後彙報的每一個細節。
蕭屹變得異常忙碌。整頓因胡維庸、楊文仲案而人心浮的北境場，調整邊軍防務以應對雲州可能的不甘與反撲，更重要的是，如何將那份牽涉皇子的驚天大案，以最穩妥、最無可指摘的方式上達天聽。他常在書房一坐便是深夜，與幕僚、將領的議事聲傳來，燭徹夜不熄。
沈清辭同樣沒閒著。開始有意識地梳理“沈記”的賬目、契約、人事，將核心流程與關係網路清晰化，並著手培養老林頭、吳賬房等人獨當一面的能力。知道自己離京在即，“沈記”必須在離開後依然能夠穩健運轉，這不僅是的心，更是在北境紮下的，絕不能因人走而茶涼。
阿蠻和趙被派了出去，一個協助老林頭穩定部，一個繼續留意城中各方靜，尤其是與京城、雲州有關的蛛馬跡。王鐵柱則被賦予了一項秘任務——設法與楚昭取得聯絡。楚昭自那日傳遞警告後便再次匿，沈清辭擔心他的安危，也想知道他是否還有更重要的發現。
這日午後，沈清辭正在疏風軒室整理一些要文書，準備封存，留給老林頭和吳賬房備用。窗外的難得明，過窗欞灑在書案上，映著那些麻麻的字跡，竟讓有些恍惚。不過數月時間，從初至朔方時的舉步維艱，到如今“沈記”初規模、甚至即將涉足更廣闊的軍需供應，其間波譎雲詭，生死一線，如今回想，竟有隔世之。
指尖無意識地拂過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鎮紙，那是母親嫁妝裡的舊，一首帶在邊。北境的風沙似乎並未磨去它的澤，反而襯得它愈發瑩潤。母親……若母親在天有靈，看到如今的，是會欣，還是會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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