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腸是烤過的，表面微微焦脆，在燈下泛著油亮亮的、焦糖的，用餘看到了他的表，那是一種等待的、耐心的、像在等一個小從他手裡吃東西一樣的、溫到讓人心臟發的表，睫在他的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微微抿著，像是在忍住一個快要溢位來的笑。
張開，咬住了那塊香腸。
遲晝看著把那塊香腸含進裡，看著腮幫子鼓起來，看著嚼了兩下，看著嚥下去。
他夾了一塊番茄，遞到邊，番茄是聖果，紅的，圓圓的，亮晶晶的，上面還掛著水珠，張開，咬住了，水在裡炸開，酸甜的，帶著一點點涼意，和剛才的香腸在舌尖上相遇，像兩個不同調子的音符被彈在了一起，意外地和諧。
他夾了一塊麵包，遞到邊。麵包是全麥的，切小小的三角形，抹了一層薄薄的黃油，黃油的鹹香和麥香混在一起，在裡慢慢地化開，像一塊被放在舌尖上的、不會融化的、可以嚼很久的糖。
他夾了一塊黃瓜，遞到邊。黃瓜切了滾刀塊，翠綠的，脆生生的，咬下去“咔嚓”一聲，清爽的，帶著一點點甜，像夏天的風一樣乾淨。他就這樣，一筷子一筷子地喂。
嚼著，嚥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他的表沒有變，還是那種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淡然，但他的眼睛在笑，那種笑不是角彎起來的笑，而是瞳孔深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一盞被人不停地、反覆地擰亮的、永遠有電的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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